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救护(二) ...
-
玉清高烧不退,刃不断更换他额头上的冷毛巾,却丝毫不见成效。烟儿去前院了,他们这些还未接客的小哥儿,白日里练习各种技能,晚上则要给客人斟茶倒酒递糕点,一日不可缺席。
刃身边没有可帮忙的人,玉清的病再经不起耽搁,只得咬咬牙,给玉清掩好被子,偷偷从后门出楼寻大夫。今天务必要让玉清醒过来,教他明日如何装傻装疯,否则被其他青楼买去,不知是个什么下场。
谁知,一家家医馆敲下去,竟没有一人愿意在这个时间到凝玉楼出诊。
刃心急如焚,转头到酒馆买了两坛烈酒,奔回凝玉楼,也没多余的心思管男女大防了,用毛巾绞了烈酒,反复擦拭玉清全身。
额头渐渐没那么烫了,刃依旧不敢放松,不知擦了多少遍,忽然感觉一阵冷风,扭头一看,只见烟儿呆呆地站在门口。
刃一边小心擦着玉清的背部,一边冲烟儿低声道:“先关上门,风太凉。忙完了?”
烟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急忙关上门,轻轻嗯了一声。
这屋子本来就小,烟儿进来后连挪动的地方也没有了,刃一抬臂就触上了烟儿的手,一移步又踩上了烟儿的脚,烟儿局促地缩了缩身子。
屋子里极静,只有毛巾与肌肤摩擦的声音,烟儿看着半裸昏迷的玉清,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玉清身上的平安,还有缩在一边,稍稍一动就影响到平安的自己,胸口忽然就有些憋闷,眼睛也酸涩起来,此时此刻的平安和玉清,让他感觉自己似乎是个局外人,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
不知怎的,烟儿就想起那日的噩梦,听见那恩客反复在耳边重复,这是你希望看到的,是的,他看到玉清挨打心里很痛快,只觉得多年的怨恨都发泄了出来,平安姐姐的仇也报了,但后来,他害怕了,他没想到玉清被打得这般厉害,回想当时自己幸灾乐祸却装得紧张关心的模样,只觉得可恶可恨,心底的愧疚让他心神不宁,晚上倒酒竟湿了客人的衣裳。
他一晚上都用平安的话安慰自己,玉清尖酸刻薄,太过张扬,不懂退让,是咎由自取,他没有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他没有错,而且他前院忙完了就赶过来照顾玉清,可是为什么让他看到这样的景象,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让他恨不得当时鸨父打得再狠些,念头一出,烟儿自己也被吓得退了一步,屋子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这一退直接靠在了墙上,冰凉的触感惊得他差点呼出声来,半晌方平息下心中的恐慌,问道:“公子好些了吗?”
“烧退了一些,看明早怎么样了。”刃说着,手下也不停,用被子盖了玉清的背部,又把下半身的被子掀起来,烟儿下意识地抢过刃手中的毛巾,刃挣了一下,烟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支支吾吾解释,“平安姐姐累了吧,还是我来。”
刃松了毛巾,低声道:“那我到外面去。”
出了门,刺骨寒风迎面而来,刃打了个哆嗦,脑子倒清醒了很多,依现在的情形,让玉清装疯卖傻不可能了,倒不如将计就计,给大夫塞点银子,让她把玉清说得快死了即可。玉清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有的地方数鞭打在同一处,肌肤已经青肿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发丝散乱纠结,还粘着尘土和凝固的血液,伤口感染,发烧,状况看上去十分糟糕,骗过鸨父并不难。
天快亮时,刃让烟儿趁同铺的小哥儿还未醒赶快回去补眠,自己拿冷水洗把脸,像往日一样砍柴烧水,估摸着鸨父快醒了,才回屋看了一眼,用脏呵呵的手在玉清脸上身上抹了几把,随即大惊失色地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直向鸨父那里奔去。
门口被人拽住了,一看,是贴身伺候鸨父的蜜儿,比烟儿年纪还小,白嫩嫩的,肌肤似能掐出水来,性格却是有名的泼辣,蜜儿见是刃,挑挑眉,笑骂道:“平安姐姐急什么,爹爹还未梳妆好呢。”
刃瞪大眼睛隔着门帘往里瞅了瞅,模糊看见个背影,被蜜儿狠劲儿掐了一把,疼得跳到一边,委屈道:“好弟弟,帮帮忙,玉清公子那样儿看是快不行了。”
“什么叫快不行了?”蜜儿一下变了脸色。
“别提了,”刃愁眉苦脸地诉苦,“不就是挨了一顿鞭子嘛,这楼里谁没挨过鞭子,我当年还被他打了个半死呢,谁知道他那么娇气,晚上黑,就没管他,早上醒来我急急忙忙地也没顾得上他,刚刚回屋,诶呀,那模样,”刃跺跺脚,“你快跟爹爹通报声儿吧,这人万一真死了,爹爹还不得把我打死,我怎么就这么傻呢,把人放到我屋里,晦气死了,晦气死了。”
蜜儿也蹙着眉急道:“糟了,糟了,昨日爹爹还让我跟王公说了过来看人呢,你等着,我进去说。”说着就要进去,刃却又拉住他,哀求道:“蜜儿弟弟一会儿定要帮我说说好话,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借你十个胆儿你也干不出什么来。”
刃忙谢了一番,才放蜜儿进去。
没一会儿,鸨父就出来了,随刃到了小屋,看玉清趴在那里,一把掀了被子,用指尖对着伤口使劲掐了几下,见玉清依旧一动不动,又把头扳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嫌恶地放了手,取出绣帕,一点点擦着手指,惋惜道,“也怪我当时气急了,唉,半夜找几个人抬出去吧,蜜儿,你再去王公那儿跑一趟,让他不用来了。”
刃在后面听着,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下午到福来居找了趟楚天豫,让他帮忙租间房,价钱不要太高,地方偏一点,最好安静。刃晚上再去时,楚天豫已经找好,在城北区,两间屋子,一个厨房,一个小院,因找的急,价格不低,十八两银子一个月,好在周围几家均是老妪,安静得很,房子也在胡同最里处,拐几个弯才能见到,很隐蔽。
当晚灌醉了另一个女奴,将玉清安置好,一切出乎意料得顺利。福来居的小保早被楚天豫遣了来收拾屋子,见刃进来,忙引着进了里屋,到底是楚天豫教出来的人,即便被玉清的伤吓了一跳,也一句未问。刃怕被发现,急着回凝玉楼,嘱咐了小保给玉清擦身,第二天一早去请大夫,便急匆匆地走了。
却未发现玉清稍稍动了动身子,竟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