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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福来居 客至福来居 ...

  •   进了屋,刃让烟儿坐到床上,取了茶壶茶杯,倒了杯水,递到烟儿手里,虽没有茶,但也是热水,大冬天的可以暖暖身子,方才烟儿哭得那么厉害,刃怕他吸了凉气,一会儿肠胃又不舒服。
      烟儿接过杯子,身子还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捧着杯子,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着热水,喝了一杯才渐渐平复下来。
      烟儿喝水的时候,刃一直坐在旁边,细想这两年多来,从未见过烟儿如此歇斯底里的哭泣,莫不是他今有什么心事?
      想了想,问道:“烟儿,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今天那玉清公子又闹小脾气,让你受委屈了?”
      烟儿哽咽着摇摇头。
      “那是为何?”
      烟儿迟疑了片刻,刃看着他不说话,坚持等他说出原因。
      “爹爹前日说,今年下半年起让我接客。”烟儿低垂着头,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带着些微的颤抖,听得刃心中一紧。一直以来,刃并未把赚钱赎身的计划告诉烟儿,因为平安的原身大字不识一个,如何赚得这许多钱,实在不好解释清楚,而且这凝玉楼人多嘴杂,刃只怕赎身前再出什么差错,索性等出了青楼再编个理由给烟儿,想烟儿兴奋之下也不会多问。
      但是她却忽略了烟儿听到接客这个消息时内心所产生的惊惧与恐慌。烟儿六岁就来到凝玉楼,怎会不知道这里十五开始接客的惯例,而接客意味着什么,在玉清身边待了五年的他想必也一清二楚,他该是多么惧怕这件事情,前日鸨父与他说时,他又会是怎样的恐惧难过,却一直憋在自己心里,还好今日哭了出来,否则不知会干出什么傻事。
      刃下意识地握住烟儿的双手,想缓解他的紧张,却感觉烟儿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刃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缩手,烟儿却反手牢牢抓紧了她。
      “烟儿?”
      “平安姐姐,”烟儿缓缓地靠进刃怀里,感觉到刃紧绷的身体,轻轻说道,“平安姐姐,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么?”
      觉察到那声音透出的紧张,刃紧紧搂住了烟儿,“烟儿怕什么,姐姐会想办法让我们二人赎身的。”
      “平安姐姐莫骗烟儿了,没有钱,如何出得了这凝玉楼。”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刃说着,让烟儿起身,将床移开,用匕首撬开墙壁上右数第三块上数倒数第三块砖,竟掏出一个布包来,烟儿看着刃将布包一层层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两张银票,一张千两一张五百两,另外还有许多碎银,刃打量烟儿看仔细了,将东西裹好,放进墙中,把床移回原位,那砖块便被床体完完全全地掩住了。
      烟儿看着刃一系列动作,初时好奇,待看到那银票,已然呆了,此时方回过神来,瞪大了双眼,惊叫道:“平安,你又去赌了?”
      刃连忙捂住他的嘴拉他坐下,笑骂道:“这么大的声,想叫全楼的人都听见吗?连‘姐姐’都不叫了,没大没小,姐姐既然答应过你不再赌了,就绝不会再去赌的,这些钱可都是清清白白的。”
      烟儿看着她,满脸写着“不信”。
      刃心中叫苦,她本没打算告诉烟儿,这谎话当下也编不出来,只得强自镇定,凝视烟儿,半晌不语,用眼神默默表达自己的无辜。
      烟儿可不吃这一套,一想到那么多来路不明的钱,又恨又气又担心,狠狠盯着刃,一字一顿:“平安,你今日要不说清楚那钱是怎么来的,我饶不了你!”
      刃吓得心跳加速,她见到的烟儿一直是柔声细语、温柔体贴,怎么会突然变成这般?这一吓,倒逼得刃急中生智,结结巴巴道:“是…是福来居店…店主给的。”
      烟儿听了只当刃在骗他,这福来居也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听说几年前老店主的女儿生了场怪病,老店主不知请了多少郎中都没治好,女儿一死,老店主心伤过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她那孙女儿便继承了家业,只是当初为给娘亲和老店主治病,家底基本上都掏空了,加上孙女年幼不善经营,没两年福来居就没落了,据说当时那小女孩还因守不住家业跳河自杀来着,不知被什么人救了,自那后,福来居生意竟一日好过一日,连洛城一霸李富贵去那里吃饭都要预定呢,这种地方又怎么会与刃扯上关系?
      刃清咳一声,继续自己半真半假的谎言:“去年那小店主自杀,我正好碰上,救了她一命,看她可怜,就把平时攒下的钱都给她了,你知道的,公子们总让我跟着出去,那些恩客总会给些赏钱,我都存下来了,本来是想给你赎身的,虽说不够,但时间长了总攒的够的,当时我还挺不愿意给她的,不过她都想不开自杀了,我就给她了,结果她说那算是入股什么的,我也没听懂,然后年底的时候她就给了我一千五百两,还说以后每年都会有分红。”
      看着烟儿由完全不信到半信半疑,刃心中得意,编的越来越流利。
      烟儿听她说完,怔怔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一直都攒钱为我赎身?”
      “当然了。”刃只道警报解除,笑得欢快。
      没想到烟儿听罢立刻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角滚落,扑到刃怀里,一遍遍叫着:“平安姐姐,平安姐姐,你对烟儿真好。”
      “姐姐不对你好对谁好?这下相信我没骗你了吧。”话刚说完,烟儿一下坐直了,泪珠还挂在脸上,问道:“听说福来居店主是跳水自杀的?”
      “是啊。”
      烟儿语气平平,却是面部狰狞,“我记得平安姐姐不会凫水的!”
      “那个,那个,我当时看见有人落水,心急之下就跳下去了,没想到乱扑腾着也把人救上来了,你若不信,你若不信我带你去见店主。”
      烟儿听刃如此说,才算是信了,正色道:“平安姐姐,烟儿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钱来得蹊跷,烟儿担心罢了,以后再有此类事情,姐姐一定说与烟儿知道。”
      “一定,一定”刃心里抹了把汗,总算过关了。
      烟儿细细地看着刃,笑中含泪:“姐姐,叔叔若是知道你救人的事,肯定很开心,烟儿也很开心。”
      刃的眼睛瞬时有些酸涩,她甚至想把实情告诉烟儿,可是,疼他的平安姐姐身体里装的是另一世界的灵魂,这话说出来,只会让烟儿更加痛苦。刃紧紧搂住烟儿,看向窗外,心中默念,平安,请允许我代你照顾烟儿,我一定为他找到一个好归宿。

      刃向来早起,饶是昨晚丑时方睡,今日天蒙蒙亮时就醒了过来。洗漱完毕,又挑水劈柴练功,一套下来,已是满头大汗。之后去给鸨父拜年,刃嘴甜,几句便说得鸨父乐呵呵,准了她这几日随便出去玩儿,刃又与众位公子拜了年,就喜滋滋地出门了。
      此时,大街上比往日少了许多人,大部分还都步履匆匆,想是急着走家串户拜年的。刃搓着手哆哆嗦嗦地从凝玉楼后门走出来,过了一条街,瞧着四周没有认识的人,便逐渐挺直了腰板,甩开了步子。
      她今日出来一是要辞了如意阁的工作,二是去福来居老板那里拜年。后一项倒不急,毕竟她与那老板是老相识了,去不去只不过个形式,反而这如意阁的差事,今天非先办了不可,昨日烟儿的事提醒了她,她这般偷偷摸摸教书的事情早晚会让人知道,到时更不好找借口,当初是为了凑赎身钱,现在有了福来居的红利,也不缺这一年几百两银子了,趁早脱身,总好过被人发现,况且她现在教着也实在有些费劲了,好的东西她肚子里有不少,但那些诗词歌赋一出口都是名唱千古的,她不敢如此张扬,只能搜罗着一般的普通的教,现今脑子里真没多少存货了。
      刃想着已到了如意阁的后门,直接找到鸨父拜了年,说明了来意,鸨父假意推辞了一番,便答应了,这如意阁已跻身一流青楼,早可以找些有名望的书生来教小倌功课了,刃一请辞正对了鸨父心思,而如意阁的迅速蹿红刃可谓功不可没,鸨父心中觉得刃办事晓得进退,结算了工钱又额外付了二百两银子作“奖金”。
      刃将银子往袖中一塞,乐呵呵地直奔福来居去了。
      刚到福来居后门,还没敲门呢,门就开了,露出小保大大的笑脸,小保是福来居的小二,最为机灵的,此刻见到刃,立刻笑道:“可把您盼来了,您这都多久不来坐坐了,小姐说你今日必定要来的,早早地就让我守在门口,老远儿我可就听见您的脚步声了。”
      刃点了下小保的额头,骂道:“就你会说话。”说着,从袖中摸出半两的银子,扔到她手上。
      小保笑嘻嘻地接了,又道:“我就说您最体贴小的们了。”
      刃哈哈一笑,“留着这些好听的说给秋儿去吧,跟我说可没用。”秋儿是给福来居供柴火的老妪的孙儿,小保见第一面就喜欢上他了,可秋儿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的。
      果然话音刚落,小保就苦了脸,刃又打趣了几句,才放她走了。
      刃熟门熟路地直奔楚天豫的房间,楚天豫便是这福来居的小东家,其实按理今日应去楚天豫家中拜年的,但楚天豫的奶爹实在让刃头疼,之前楚天豫跳水自杀,刃救他上来自然得知他是男扮女装,自那后,只要她与楚天豫单独见面,奶爹就会坐在一边虎视眈眈,好像她会吃了楚天豫似的,为躲奶爹,刃现在只与他在福来居见面。
      兴冲冲地走到房门口,却见房门关着,刃敲门,也没有人应,便推门进去,她与楚天豫本是极其相熟的,此时见屋里空无一人,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这一坐下才注意到正前方有一大面铜镜,可以照见全身,镜面光滑,镜中映像比以往见到的铜镜都清晰,也不知楚天豫何时添置的。
      刃一下来了兴致,她来到古代还少有机会观察自己。在镜前转了一圈,不禁又叹了口气,一米六几的身高倒还适中,只是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凝玉楼里虽然有厨娘照顾着,但也只能保证吃饱,蔬菜肉类基本没有,结果几年下来成了这种身材,好在她长相尚算清秀,只是这几分清秀也不太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观。刃又想起上次来时,偷听到的小厮们的议论: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平安小姐是个男子。”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你看那脸多么秀气。”
      “你说平安公子是不是看上咱们家小姐了,三天两头的跑来。”
      “那也得咱们小姐看上他,男子哪儿能抛头露面,这什么平安公子总来找小姐,一点儿也不懂规矩。”
      “不过我觉得平安公子待人和气,整天笑眯眯的,而且你看他的衣服,旧旧的,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可出手还那么大方,要跟咱家小姐在一起了,也一定不会亏待咱们的。”
      听到这儿,刃已经挺不住了,匆匆忙忙就回了凝玉楼,这憋了一个月,才敢再来。明明是楚天豫男扮女装啊,怎么到小厮嘴里就完全转换了性别呢?
      刃正郁闷着,背后忽然一声尖叫,刃听出是楚天豫的声音,急忙转身,却听得楚天豫喝道:“别转身”,刃吓得将半转不转的身子定在那里,灵机一动,看向铜镜,只看见一抹白影掀帘进入里屋,又一阵窸窸窣窣,刃听到一声清咳,才转过身来。
      刃走过去,笑道:“楚妹妹,刚刚睡得可好?”
      楚天豫脸上一红,心中暗骂平安走路没声音,害得他以为屋内没人,穿着里衣就出了里屋。
      刃看着楚天豫双颊染上一抹红晕,一双大眼望着她似嗔非嗔,显出往日从未有过的风韵,竟呆了一呆,回过神来,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又想起之前小厮的议论,不禁心中怒骂,这楚天豫才是真正的勾人魂魄的男子啊。
      想着,刃双指挑起楚天豫的尖下巴,调笑道:“好弟弟,你便从了姐姐吧。”
      楚天豫脸上红晕更深一层,一掌拍掉刃的手,学着刃的样子,道:“平安弟弟,还是你嫁与姐姐吧。”
      却听得门口“啪”的一声,却是小保摔了茶壶,只见他瞪着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平安小姐,啊,不,平安公子,你,你当真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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