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华》NNelly

7、第 7 章 刑部大牢里

　　刑部大牢里的这几天，溱溱在寒生眼里完全就是个啰啰嗦嗦的老妈子。
　　因为知道她身子弱，又怕她吃不好，又怕她穿不好，总是对每天都会来看顾她们的仆从指挥得毫不客气。
　　自此整个刑部大牢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不能怠慢的娇客，狱卒得了叮嘱，因而对她们格外关照。
　　相比之下，若烟就过的不如意得多了。她认得寒生身边的溱溱，自从有一次发现那个小丫头边走出来边跟那些下人们抱怨她们娘子睡的床板太硬，她就知道那个娇客是寒生。
　　她低着头，心里翻起汹涌的嫉妒。
　　从来都是这样，寒生就因为一张美得惊人的脸，处处都过得比她好。之前在留仙居，寒生因为喜静，大管事直接给了她一层楼，在这儿，因为她那个贵客，她还能有床。
　　而她只能蹲在这个脏又冰凉的地上伴着一撮干草，更别提半夜时不时还有过来“照看”她的老鼠。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她都要疯了！
　　她满怀着怒气，一脚踢开稻草，随后又看到了穿着单衣缩在角落里冷得发抖的春晓。
　　春晓只穿着单衣是因为到这的第一天晚上，若烟觉得冷，让春晓把外衣脱了给她披着当被子盖。
　　春晓本来只是很安静地缩着，突然身上又有了那种令人恐惧的感觉。她抬头，果然若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用那种阴森森的淬了毒的目光，一边抬脚过来。
　　她本能地朝后缩去，然而已经是墙角了，退无可退。
　　若烟慢慢蹲下来，低声问她，“春晓，你躲什么呢？”
　　春晓身体抖得幅度越来越大，她不敢答话，因为从前的经验告诉她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若烟看见她这样子就更烦，抬手抓着她的头发将她从角落里拉出来，声音拔高了不少，“你以为你躲得掉？！”
　　“不，不要……”春晓痛得小声抽泣起来，不得不微微直起腿以减轻头上的疼痛。
　　“你的卖身契可在我手里！”她松手，狠狠朝春晓腰上一掐，“你敢躲我，我就把你卖去当奴隶！”
　　春晓疼得已经分不清是哪里了，但她不敢叫也不敢大声哭，通常她越叫若烟下手越狠，只有等她掐得打得痛快了，才会停手。
　　这动静也不小，狱卒和溱溱那边都能听到。
　　狱卒也是头一遭见到这种，他们还没动手，自己人就开始打自己人了，但他们也懒得去管。
　　溱溱却很生气，她转头看向寒生，“若烟娘子又在打人了！”
　　从前在留仙居因为两厢隔得远，她不知道这件事，自从进了牢里，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动静，女子尖利的声音，还有隐隐的几乎低不可闻的哭声。她后来出去看了一次，才发现原来若烟有虐待下人的嗜好。
　　她想要去阻拦，但是被寒生叫住了。
　　寒生不让她去。
　　“你拦得住这一次，又拦不住下一次；你这次拦了，她下次只会挨得更惨。”寒生翻过一页书，如是说道。
　　溱溱无言了。
　　寒生又道，“人各有命，以后怎么样就看她自己了；普渡众生是菩萨的事，你只需要管好我。”
　　寒生平时静得跟座雕像似的，这两句大概是她说的比较长的话了。
　　溱溱很可怜春晓，但她更听寒生的话，如此一来，她也只好装聋作哑。
　　到了晚饭的时候，大牢一般是一个小隔间一碗饭，所以跟着被关在一起的春晓又只有吃她的剩饭，有剩饭还算好的，碰上主子心情不好，直接一脚踢翻了让她没得吃。
　　显然她此刻心情不错，还剩了口水。
　　春晓慢吞吞地挪过去，将那一口水喝完了。
　　渐渐入夜，大家也差不多睡了。
　　春晓状态很不好，虽然是夏天，但这一身单衣也够冷的，还别说天天挨打，她一直是清醒的，好像又不是很清醒。
　　不远处的人也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牢房里隔几处会有小窗户，只不过很高很高，月光投进来微微照耀，照出了面前人的身体，此时她一动不动地，就像一具死了的尸体。
　　春晓看着“尸体”，耳边似乎又萦绕起了那个声音，冰冷的像条蛇顺着她的脸侧而上。
　　“你不想逃离她吗？”
　　“只要她死了，你就可以离开她了。”
　　“来，打下去。”
　　“狠狠打下去，你就解脱了。”
　　照耀着“尸体”的月光也照映出了她麻木的脸。
　　——真的能解脱吗？
　　若烟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也仅仅是脾气不太好，有点小心眼。但后来，碰上一些喜欢施暴的客人，她告诉大管事，但大管事没法给她做主。她投诉无门也就放弃了，当场是笑着受着，只是等人一走，她就背地里将气撒在春晓身上。
　　一次两次，到后来上了瘾。
　　只要心里不痛快了，就要拿春晓撒气。但大管事向来厌恶此事，所以若烟会顾忌大管事，专门往她的腰腹和大腿内侧下手，用掐的算是好的了，有时候还会用针，狠狠地扎，越痛她越兴奋。
　　春晓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但她真的痛怕了。
　　若烟在牢里肆无忌惮，所以她一天会被打好几次，虽说不用针了，但手脚一起也是很痛的。
　　“呐——”
　　不知是哪来的声音，她下意识一抖。
　　“她就在你面前，动手吧。”
　　“死在牢里根本不稀奇，大管事不会追究你的。”
　　“来，照着砸下去。”
　　“砸下去，你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