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华》NNelly

6、六

　　大家都压赵元芙是有理由的。
　　因为赵元芙现在已经十七了，而赵夫人还没有要给她说亲的意思；并且皇后很喜欢她，给了她进出宫廷的令牌；赵大小姐得了令牌以后也时常入宫去到皇后的殿中陪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赵元芙是内定的太子妃。
　　然而李和玉并不这样想，按关系皇后还是她姑姑。所以她以前也有去过皇后宫中，和赵元芙也见过。
　　她不喜欢赵元芙。
　　应该说，她不喜欢赵元芙身上的那种官家小姐的气质，明明人是很漂亮很让人舒服的感觉，她却从第一眼就察觉出了杂糅在赵元芙身上那种淡淡的违和感。
　　所以相对赵元芙，她更倾向于没什么印象的沈怀灵，毕竟以后嫁过去可就是她表嫂了。
　　*
　　御史大夫正琢磨着要怎么跟刑部尚书交代，后者就已经急匆匆地来了，还带了个人。
　　御史大夫认得这个人，正是一开始负责这个案子的京兆尹府的长官，京兆尹大人孟温故。
　　他其实比任尚书矮不了多少，但任尚书腰宽膀圆，两个人站近了就显得他有些瘦弱。况且他生得很白，五官精致又玉润，所以明明一身很是庄重的绯袍官服倒叫他穿出了几分风流气质。
　　御史大夫知道他是从绵州考出来的寒门子弟，没有什么背景，不然都要以为又是哪个走后门进来的世家公子哥了。
　　“李老弟，那证物你可用完了？”任尚书一上来就问，“用完了我就拿回去再查了？”
　　御史大夫没立即回答，而是犹豫着沉吟道，“我倒是顺着这玉查出了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任尚书奇了，“你直说就是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说完不知怎的，莫名和孟温故对视了一眼。
　　“问题是…”
　　孟温故又看了眼御史大夫，道，“大人可是在查探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难处？说出来，下官同尚书大人也好一起为大人想想法子。”
　　御史大夫觉得他说的有理，这二人又都是负责过案件的，便也不再隐瞒，全盘托出了。
　　其他两个人听完，都静了。
　　静了好久，任尚书才稍微感觉不那么混沌，从中找出了重点，“你说，你怀疑嫌犯是翰林院赵学士府上的赵大小姐？”
　　御史大夫拿出那一半块玉，“皇后娘娘说，这应该就是赵小姐的，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应该？”任尚书挑眉。
　　“这个无法确定，娘娘记得不清楚，但赵小姐确实也有一块同这样相似的碎玉。”御史大夫又拿出了信纸，一一罗列，“还有这玉上的花纹样赵小姐也画过给皇后娘娘，是一模一样的。”
　　“我不相信。”任尚书看了一圈，目光又回到御史大夫脸上，“且不说她是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小姐，半夜还能一个人出府？跑到那种地方就为了杀一个管教姑娘的管事？她为的什么？”
　　这个观点孟温故也表示赞成，“就算是去杀人也没必要带着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
　　任尚书忽的脑中一闪，神情严肃，“如果我记得不错，赵夫人应该是健在的。”
　　御史大夫愣了，“什么？！”
　　那这么说，皇后在骗他？不可能啊，他姐姐不会骗他的。
　　“这件事不如就让下官去查。”孟温故想了想道，“下官在吏部倒是有几个认识的同窗。”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御史大夫正发愁这事，但毕竟这涉及到人家的私事，若是他去办还真不好下手。
　　任尚书也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兴奋，“多亏你了。”之前还以为这小子不靠谱，现在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一下仿佛拨开了云雾，心大的任尚书也顺溜说了一嘴，“其实之前啊，我心里一直有个怀疑的人选。”
　　“哦？！”御史大夫又有了兴趣，“是谁？”
　　“就是那个寒生。”
　　“大人可有何证据？”孟温故又问。
　　这简简单单一句，就让任尚书蔫了，“这倒没有……其实是我的直觉，我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审了这么多人，就是她让我觉得哪里不对。”
　　“不如直接上刑。”御史大夫随便道，“不下三轮，她就能把她家祖宗十八代都给你交代全了。”
　　“动不得。”说到这，任尚书又皱眉，“她是宸王的人。”
　　“宸王？”御史大夫也皱眉了，“这就麻烦了。”
　　孟温故眼里流光一瞬，很快又消失不见。
　　宸王是先帝的遗腹子，当年新帝登基大典时他还尚不足月，因而皇上对这位亲弟弟也是当亲生儿子一样养的，感情深厚。太后更是宠得不行，从小一众宫仆簇拥着要星星不给月亮，是在宫里能横着走的一位。
　　任尚书这倔脾气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但还真就只忌惮宸王。眼下只是将他的人关起来，不打紧，可若是动了刑，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将他宠着的人像真的犯人一样伺候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任尚书其实不怕宸王，要真动起手来他也不怕，但他畏惧的是有如天一般笼罩在他头顶的皇室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