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华》NNelly

4、四 仆从得了令

　　仆从得了令，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去找玉铺，一家一家地问。
　　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一家愿意典当，遇到脾气不好的铺主，仆从还差点被骂骂咧咧地踢出去。
　　孟温故像是对此毫不意外，随口道，“我还以为这玉其貌不扬，会是什么稀世珍宝。”
　　任尚书面无表情地摸着玉，觉得自己被孟温故摆了一道，而自己居然也信了这厮的鬼话。
　　但也不能再拖了。
　　这几天上朝天天被忠靖侯追着问凶手凶手，还顶着其他朝臣们颜色各异的目光，他都快疯了。
　　不若就当意外定案好了，说不定也就是个意外。
　　任尚书这样想着，叫来了刑部侍郎，准备让他写呈词。忽的又想到了御史大夫，这家伙抓官员抓得这么准，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反正这事也是他捅出来的，让他费费力气也是应该的。
　　于是又让人将这片碎玉连夜送至了御史大夫府上。
　　御史大夫看着被放在一个精致木盒里的这片碎玉，面部有些抽搐。
　　“这是案件相关的重要物证，御史大人神通广大，想必定能查出这玉片的来处。”刑部尚书府上的小厮拍完马屁就告退了。
　　御史大夫克制着想要摔盒的冲动，但不经意暼了一眼玉上的图样，就顿住了。
　　这玉片上的花，有点眼熟啊。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因为这花不似一般玉佩上的纹样那样细致精巧，倒像是孩童涂鸦似的，几笔勾线刻出来，倒显得十分可爱又别具一格，所以令他有些印象。
　　肯定是在哪见过的。
　　他背着手，不自觉开始在原地走来走去。
　　在哪儿呢？
　　御史大夫转了一会儿，灵光一闪，转头冲到了书房。书房有一面大架子，摆了很多书和一些纸张，纸张里有几封是信件。
　　这还是他生辰时，他的姐姐给他的，他姐姐是当朝皇后，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陪在他身边，因而每年都会派人送些生辰礼过来。
　　是哪一年的他忘了，反正他一封封地翻。果然，其中一封的信纸里，印有这一模一样的小花，在最右下角。
　　御史大夫看着这小花，肃起脸。
　　这样的表情他一直维持到了上朝。
　　忠靖侯还在不耐烦地问任尚书，“到底查出来没有？”
　　任尚书躲他都躲不及，好不容易等下朝了，连忙揪住御史大夫，“有线索了吗？”
　　御史大夫却没像往日那样嘲讽他，而是神色复杂地问，“那玉你是从哪里来的？”
　　任尚书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绝对发现了什么，兴奋地飞快道，“这玉就是从死者手里的找到的，想必是死者生前的心爱之物。”
　　“可有她身边的人指认？”
　　任尚书愣了愣，“没有，死者身边伺候的人都说没见过这碎玉。”
　　御史大夫肃着的脸更冷了，“那你怎么确认这是死者的心爱之物？是死者告诉你的吗？”
　　“这……”任尚书被他问住了。
　　“万一是凶手身上的物件，在行凶时又不慎被死者抓下来的呢？”御史大夫继续道。
　　“啊，有道理！”任尚书想了想，拍手道。
　　“……”
　　御史大夫仿若看智障一般看他，“你到底是怎么了？当了几年刑部尚书就给你当飘了？这点都想不到，还自以为是的很？自大武断可是最要不得的。”
　　任尚书脸有些红。
　　虽然御史大夫话说得不客气，但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那玉…不若就先还给我，我拿回去再查？”任尚书声音都不自觉低了许多。
　　“等一下。”御史大夫想到了什么，自己的声音也低了，“再借我一会儿。”
　　说着，转身就走了。
　　任尚书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今天的御史大夫正经了许多。
　　*
　　皇帝后宫妃嫔众多，但子嗣凋落，只有太子一位皇子。不过最得宠的是忠靖侯的妹妹湘妃，湘妃只有一位小公主，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皇后因为太子卓越出众，所以地位依旧不倒。
　　宫殿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大宫女橼叶正走出来，看见御史大夫也是惊得瞪大了眼，忙迎上去。
　　“大人怎么来了？”
　　御史大夫摆了摆手，“我找皇后娘娘。”
　　橼叶应声，“真是巧了，赵小姐刚走，您就来了。”
　　“赵小姐？”御史大夫顺口多问了句。
　　“是赵大学士的女儿。”橼叶说着，“赵小姐性子极好，隔段时间总要来陪娘娘说会子话。”
　　“哦。”御史大夫含混地应了声。他对这些朝臣家眷的事倒没什么兴趣。
　　直至走进内殿，橼叶禀退了宫人，殿里皇后正看书看得入迷。
　　御史大夫甩了甩衣摆，行了个大礼，“臣，叩见皇后娘娘。”
　　他这一出声把皇后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御史大夫起身走上前。
　　皇后给他理理乱了的衣服，又唠叨起来，“这哪是你能来的地方，跟皇上说了没有？”
　　“行这么大礼做什么，跟我这么见外？”
　　“用过膳食没有？用了再走吧。”
　　“……”
　　御史大夫听了她半天的话，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臣已经跟皇上通报过了。”
　　“那就好。”皇后点头叹道。
　　两厢沉默了一会儿。
　　御史大夫拿出了那张信纸，“这是过去娘娘给臣的信纸，不知……这纸上的章印从何而来？”
　　皇后疑惑地看去，是纸角边上的一朵小花。
　　“啊。”皇后想起来了，“这是宣娘画的，我瞧着还挺别致的，就让人刻了个印章。”
　　御史大夫沉默了。
　　“不过我也许久没用了，因为宣娘说画的不太好看，不好意思让我用出去。”皇后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御史大夫又拿出了那片碎玉，“娘娘可见过此物？”
　　皇后吃了一惊，“这你是从哪里来的？”
　　“娘娘真的见过？！”御史大夫更惊了。
　　“这是宣娘的东西吧。”皇后回忆道，“好像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这个宣娘是谁？”
　　“就是赵小姐，”皇后答道，“你应该不认识，是赵大学士的女儿，唤名元芙。”
　　御史大夫彻底震惊了。
　　“怎么了？”皇后看出他的面色异样，担心地问。
　　御史大夫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娘娘可确认这是赵小姐的物件？”
　　“应该错不了。”皇后拿着东西，细看了看，蹙眉道，“我记得宣娘的遗物就是片碎玉，不过这玉上的纹样我记不大真切了，许是不同的？”
　　御史大夫看了看玉上的，又看了看信纸上的，两朵模样出奇地一致的小花，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赵元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