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落水】贰（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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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浑身湿漉漉的白衣少年，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少爷——”他一脸哀怨地赶紧追上去。
男子身形修长，着一袭紫红云纹锦缎长袍，发上仅以一根血玉簪之，他神色淡漠地朝湖畔客栈前去。男子脚步并不快，许是腿长，倒是让身后两个少年都以疾步随之。
男子离湖畔客栈几米开外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前方。紧随其后的两个少年随之站到了男子身侧，白衣少年带着些许的哀怨道：“少爷——你走太快了——”
“墨宝。闭嘴。”被唤墨宝的白衣少年迅速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自知自己今日似是惹得少爷心有不悦。
“走吧。”男子瞥了眼墨宝，“要起风了。”
墨宝好奇道：“少爷，我们为何不宿官驿？”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径直走向客栈。
“少爷，少爷，少爷。”墨宝赶紧跟上，“等等我。”
另一个与白衣少年长得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衣少男不作声，紧随其后。
“几位公子可是住店？”店小二极为热情地迎了上去。这三人的穿着虽极为素简，那衣服料子却非寻常百姓能穿得。
“两间上房。”黑衣少年冷然道。
“好勒，几位公子这边请。”
“阿嚏——”墨宝连打了几个喷嚏，黑衣少年无奈地看向他，这怕是受了寒，真是受不了他这个爱管闲事的兄长。
“月小白——”墨宝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黑衣少年，“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丑。”
“怎么？”男子见人没跟上，转头看向楼下的二人。
月白看着一脸鼻涕，眼眶泛红的兄长，假装没看见，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跟随着自家主子的脚步，拾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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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顾游一回府，便赶前往书房，候在门外。他心中忐忑，今日未将人请进府里，老爷定不会就此罢休。
“进。”顾劲松一脸愁容，眉头紧锁，今日之事此刻只怕是满城皆知了。
顾家是杭城首富，好歹也算是名门望族，这若被传到京都，他连想都不敢想。
“老爷，小人知错。”顾游一进屋，立刻跪下认错。
“要你请的人呢？”顾劲松冷睨道。
“那位公子他……”顾游不知该如何启齿。
“说。”顾劲松心里已有答案，看样子是人没请来。
他一时气急，随手拿起砚台，重重砸向跪伏在地的顾游，“下去！”
顾游听闻，心里刚松一口气，正准备退下。
“等等！”
“老爷？”顾游看向屋内神色晦暗不明的主子，一时间不知是何意，心中又有了些不安。
“可是为什么？”
“那位公子，不愿前来。”顾游如实道，“他一时情急，跳入西湖中，我们实在是不敢再将人强行请来。”
今日小姐承蒙他救扶，若他真把人逼得投河自尽，顾府怕是会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那他是万死都无法弥补。
“也罢，明日，我要见到他。”顾劲松看似平静道，他心中却是一番惊涛骇浪。这人还被顾游逼得跳湖，也幸得没事，若真有个万一，这牵扯起来，顾府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怕是会被卷入漩涡里。
“是。”顾游不知自己逃过一劫，心里长舒一口气，这明日该如何将人请进府中，他又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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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祁秋夏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跟铜钱一般大，她左思右想，为何这顾府要差人来“请”她入府，这越想越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突然坐起，披了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景真美啊。”小楼临西湖而立，她仅需临窗而倚，便可将西湖美景尽收眼底。夜色清凉，月色清冷，倒让她浑身舒坦了不少。
不远处，湖面倒映着那一轮圆月，水波粼粼，月晕被推散开，如梦似幻，晃人心神。微风掠过，带起杨柳依依，再远处，本该被黑夜笼罩的一片幽深，却是一片灯火辉煌，湖面上泛着的画舫极尽奢华，只是离得远了，就像是坠落湖中的星火，寂静无声，这又是另一番闲逸静美。
风微凉，夜色浓，熏地祁秋夏都有了些醉意，今日遭逢此事，她见此景，不自觉又想回谷里，心里不禁有些黯然，“小师妹肯定喜欢。”
“咳咳。”突然耳畔传来几声咳嗽声，“咳咳咳咳。”
祁秋夏探出身子，左右张望了一番，只隐约见得在她右侧的隔间有两个人，悬着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似乎也是在赏景。
“小哥哥，又见面了。”夜色下，一张圆乎乎的脑袋不停挥着一只手，热情道。
祁秋夏虽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奈何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她落水后被人救上岸时，整个人都惊魂未定，且她只看到那一身白衣匆匆离去的背影，至于更多的细节，她是拒绝去回想的。故而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人是谁。
“你？”这人兴奋的模样，显然是认得自己的。
她略好奇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认识我？”
“咳咳。”刚想说话，墨宝又是一阵咳嗽，这尚在初春，天气微寒，他又穿着一身湿衣服走了许久，这体质再好的人，也扛不住这样作，这不，有些染了风寒。
“小哥哥这就不认识我了？”听声音还是略为稚嫩，又因咳嗽嗓子微哑。
“你倒是说说？”祁秋夏对这陌生人自有一股亲切感，忍不住逗趣道。
“哼！”小脑袋耷拉下来，似是沮丧，只听得一声轻语，“忘恩负义。”
祁秋夏一惊，这人该不会就是下午救了自己的那位侠士？
她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隔壁那个少年郎。听声音，略显童稚且音色清亮，应是未及弱冠，看那露出的衣服颜色，也是白色，何况这人能一眼认出自己，她很确定，此前并未曾相遇过，这一细细揣摩，她心里已是明了。
“我倒是不知救命恩人是这么一个小娃娃。”祁秋夏似是打趣，很快语气一转，微微笑道，“小恩公，幸得你仗义出手，留得我这一条小命继续祸害。”言语中一股透着平静的自嘲。
“看你年岁不大，想不到本事倒是厉害的紧！”秋夏惯会拍马屁，这嘴就跟抹蜜一般甜。
“我自幼习武！”言语中透露着明晃晃的自豪之意。
墨宝纯真，又加之年岁尚小，藏不住事。他原本很是自豪自己今日救人一命，怎奈何自家少爷，自家弟弟，都一副不爱搭理自己的模样，这倒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事。这不，被秋夏这般称赞，他瞬间就被捋顺了毛，乖巧地摇了摇尾巴。
祁秋夏瞬间就被治愈了，这少年虎虎的样子，真可爱。
“多谢小恩公。”她转头看向远处的西湖，春寒料峭，湖水更是阴寒入骨。若不是有那些个好心人，只怕自己今日便要沉睡在这湖底，这还得等好几天，自己的尸体才会浮上来被人发现。又丑，又臭。又或许，陷入淤泥里，葬身湖底。
她的眼眸清冷了几分，待她好之人，她必十倍百倍敬之还之。若谁敢欺负她，那她穷尽一身本事，定要让人生不如死。她会的不多，会点医术，会下点毒，这就足够了。
“听你刚才一直咳嗽，这应当是落水受风寒了。”她既内疚又感激道，“我这有一瓶止咳水，小恩公，我将它作为谢礼可好？”
隔着窗对话，赏着美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不管对方的身份，无须顾虑对方的心情，只需肆无忌惮，畅意直言就好。
反正过了今夜，再不会见面。
“小哥哥，你这谢礼也太轻了。”墨宝心直口快道，“止咳水是啥稀奇玩意呀？”他倍感好奇，平日他跟着少爷也算见多了好东西，倒是不曾听闻这东西。
祁秋夏听得笑出声来。听这口气，这少年打心里根本就不曾想要什么谢礼，反而他的言语里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看来这人怕也不是寻常门户。
她也是涉世未深，隐世在药王谷这些年，她还是头一遭自己一个人在外游历。她没有对银钱的概念，倒是不清楚，能住得起上房的，怎可能是普通人。
药王谷盛名在外，寻上门求医者却寥寥无几。她自懂事起，自家师父出诊次数，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不过每年自药王谷送出去的药倒是无数，师父会将各种药送到谷外小镇镇外的清音寺中，若有人需要，尽管上门求取便是。故而清音寺中倒是香火鼎盛，小镇也因此热闹不已。
他们师兄妹三人，倒是常常被指使着去送药，替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义诊。名其名曰，精进医术。
她这些年，医术没多大长进，倒是一手制药制毒的本事，越来越娴熟。再过个三五年的，说不定就超越了师父去。她尤其对制毒情有独钟，时常会拿谷里的人进行实验。她也的确是在这方面天赋惊人，不过她琢磨的，都是一些无伤性命的。
“止咳水嘛，小爷我做的。”满是自豪，与寻常的药不同，药王谷里的止咳水，能治各种咳疾，不过嘛也有个很大的缺点，这东西不能多饮。
她见人没有想要的意图，实在懒得闲扯，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顺便赏赏这无边月色。
“我可扔过去了哈，小恩公你可要接仔细了。”她不想与人见面，却也不想欠人恩情，索性就把药给扔过去。
泛着柔光的白瓷瓶，被她随手一扔，在夜幕下划出一个抛物线，墨宝一迟疑，未能及时接住。
眼见着瓷瓶要掉落房檐，忽然间从阴影处伸出一只手，快准稳地险险握住瓷瓶口。这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月光下隐隐约约地泛着一丝丝浅青色。这明显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
房间内竟然还有第三个人，这倒是出人意料，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白瓷瓶安然无恙地“送到”对方手中。她极轻地舒了口气。
“小哥哥！”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听语气，小孩有点急了，怕是刚才那一下，把他惊着了。
“咳咳。少爷。”墨宝跟个受惊的小狗一般蹿了一下，很快他稳住身子转身仰起头，一脸崇拜地看向身后的人。
“拿好。”这声音清冷，似寒冬里的冰泉水冷而自恃透着浓烈的疏离感，且这人语速不急不缓，很是舒服，可仔细一听，还能察觉出一丝威压。
她有那么一瞬心悸，心中更是觉着这声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竟是在何时何地听见过。她偏头看向隔壁，那连个人影都没了。
“小恩公，这药每日饭后抿上一小口便好。”祁秋夏身为大夫，她有着医者的自觉，将方法禁忌悉数告知，“切莫多饮，这药水虽是甜口喜人，可是……”她故作悬疑道，“它可有毒。”
“多谢。”
祁秋夏一听声音，便知是谁。刚她若是没听错，少年可是叫了这人少爷。想必是他们的主子。礼貌还是不错嘛，只是她为何感觉这人似是不愿与她多言。
“小哥哥！你下次可别再落水了！”墨宝那个圆乎乎的脑袋又蹿了出来，祁秋夏冲他甜甜一笑，这孩子怎么这般虎，不过他所言不假，自己哪怕再穷途末路，今后也断不能想着水遁。她不敢保证下次还能这般幸运。
“闭嘴！”另一个清亮的童声响起，话少到几乎可以充当背景墙的少年难得开口，却是让人闭嘴。
果然墨宝嘟嘟嘴，却不再多言。祁秋夏忍俊不禁。
这两孩子听声音看身高，应该是年岁相仿，可这性子也实在相差太大。
她很是奇怪，那两个少年的主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培养出这么性格迥异的随从。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不凑巧地，就在这个时候，祁秋夏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咕——咕——”墨宝耳朵尖，鼻子也灵，这声音虽浅，可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祁秋夏试图咳嗽来掩盖，刚咳第一声，便听隔壁那个少年，傻傻问道。
“小哥哥可是饿了？”墨宝好奇道，“我好像听到咕咕叫的声音。”
祁秋夏翻了个白眼，“你定是听错了，指不定是咕咕鸟在叫呢。”她连晚膳都忘了，还不是怪那讨厌的顾府，还有讨厌的糟老头。眼下都这时辰了，她对杭城不熟，湖畔客栈又远离城中心，她一个人可不敢出去乱晃荡。万一被顾府盯梢悄咪咪地抓走……她肚子饿地狠了，只是尊严让她强撑着。
“嘿嘿！”她都能听到隔壁那个少年贼兮兮的笑声，只见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窗边，随后她听见隔壁隐隐传来说话声，祁秋夏听力极好，这声音传来，“少爷少爷少爷——咱们不是要去醉乡楼么！能不能带小哥哥一起去！”
祁秋夏暗想：醉乡楼是什么地方，好玩吗？好吃吗？这是真要带我一起去吗？这大家都不熟，要去吗？不去会不会不好？去了是不是要我请客？毕竟对方可是救命恩人呐？……
一时间，她的思绪飘得很远，这脸上都不知缘由地飞起一抹红晕。
“嗯。”似是过了很久，她才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轻不可闻的声音。
祁秋夏假装认真地赏着夜景，耳朵竖起来仔细地捕捉对面的所有声音，连脚步声都没放过。
只听得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踩着房间里的木地板“吱嘎吱嘎——”的，很快地，在她视线所及处，那只圆乎乎的小脑袋又重新出现了窗台上，白衣少年半个身子挂在窗台。
“小哥哥，要不要一起去醉乡楼啊？那里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可是热闹。”墨宝极尽诱惑道。
怎么拒绝得了，啊？
祁秋夏想去，特别地想去，她万分后悔自己刚才逞强，现在她要欣然一同前去，那小家伙指不定要笑自己。自己虽说习惯以男装示人，也喜欢这般打扮，可毕竟是个女儿身，她虽喜欢漂亮姑娘，可从没去过那种地方，若真是那种不正经的地方，她要是在他们面前露了怯，这脸可就丢大了……不去不去，绝对不能去。她奇奇怪怪的想法一大堆涌上来，没有马上回答。
“不了。我乏了。”她狠了狠心，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试图安抚。内心里却在咆哮：不是我不想啊，你们再邀请我一次，再开口邀请我！我一定答应去！
只是对方并没有接收到她的思绪，只听得另一个少年不冷不淡地说道：“不许为难别人。”
醉乡楼看名字挺是花红草绿的，但实际却是杭城极负盛名的一家酒楼。
杭城不似药王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相反夜间的杭城便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城中心那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喧嚣盛宴。若是此时登上凤凰山，更是可见得西湖缀满繁星，好不热闹。
“好饿啊——”听到隔壁主仆三人出了房门，脚步声渐远，祁秋夏收回心神，垂头丧气地哀嚎着，“亏大了。”湖面泛起涟漪，一艘灯火璀璨的画舫，静悠悠地荡漾在湖中，从她眼前慢慢悠悠地顺水飘流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落水】贰（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