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招来》一大把

23、十【大旱】 一路往

　　一路往西南走去，这一路幸而有祁秋夏在，明绎辰自第二日竟发起了低烧。每日昏昏沉沉，偶尔清醒的时候，他撩开窗帘看着车外的景色来判断现下大概身处何地。他选择这条路前去滇城也是有原因的。西南巡察使几次上奏，西南发生大旱，从去岁五月朝廷便已拨下赈灾款，可直到今年二月，巡察使秦臻八百里加急送来密函，圣上看完勃然大怒。特命锦衣卫前往调查。
　　“大人，我们入临江了，是否入城休养一日？”一出两江府，到了赣州境内。
　　“月白，去临江。”没等明绎辰回应，祁秋夏站起撩开车帘，坐到车头。明绎辰出于安全考量，第二日给足了银子让车夫回去了。现下都是由月白墨宝轮流驾车，这般赶路，就怕月白墨宝都扛不住，到时候让她照顾三个病号，她可要哭了。
　　“别听你们少爷的，我是大夫，我说了算。”祁秋夏看到月白的犹豫，深知这小孩还在等着自家少爷下令。明绎辰强撑起身体，墨宝将水囊递过去，他喝了一口水，“去临江。”
　　一群又一群三三两两的流民被拦在城门外，月白驾车还未靠近，一些流民闻讯而动冲到了路中间。
　　“官爷，赏口饭吃吧……”“我们都饿了好久……”“我家孩子还小……”听着他们七嘴八舌，月白试图闯过去。这流民太多，一旦停下来，只怕寸步难行。
　　“月白，停车。”祁秋夏说着，走出了车厢，这一路过来，她多多少少也看出赣州怕是遭逢干旱。适逢初春，本该是农户们忙碌的季节，却不见庄稼汉子们出来忙碌。那日去灌水囊的溪流，也快枯竭，她沿着溪流寻了很久，才灌了水。只是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
　　“大人，外面聚了不少流民。”祁秋夏扶起已经清醒了的明绎辰，小声道。
　　“人有多少？”明绎辰一直没有退烧，每次服了药，好了一点，不出几个时辰便又反扑回来。祁秋夏深知这是他的身体自我保护的反应。
　　自己身体都这样了，还想着旁人如何。祁秋夏虽说吐槽，但内心其实很开心，明绎辰这般反应，一定是个好官。
　　“我刚看了，约二三十人。人数不多。”
　　“月白，走。”明绎辰突然拔高了声音，月白听命，很快驾车往城里前行。二三十人帮也就帮了。只是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祁秋夏一听，便开口反驳，“大人，你这未免太冷血了。”祁秋夏不知这些本就是府衙的事情，他们又如何能擅作主张把人安排进城里。若真那么做了，怕是这临江城里的人都不肯。
　　“这是府衙的事。”明绎辰的话犹如一把冰刃，刺入祁秋夏的心里，她刚才还以为他是个好官。是她看错了。
　　祁秋夏推开明绎辰，一个人坐到了一边角落，她气鼓鼓的声音传来，“见死不救哼！”早知道她也该对他见死不救的。
　　明绎辰未发一言，闭上眼睛。祁秋夏看他眉头紧锁，又紧张地凑过去，替他诊脉，一个时辰前才刚给他服了药。这药效是越来越有限了。
　　“月白，快进城！”祁秋夏有点慌了。他的身体跟烧着了一般，散痛药也已经用完，眼下要尽快进城买药才好。
　　因为灾荒的原因，临江城守卫甚严，月白出示了腰牌，才得以进城。
　　到了临江的官驿，马上有驿丞出来迎接。
　　“少卿大人！”明绎辰强撑着身子，自行下了马车。临江驿丞将他们迎了进去，安排好房间，便匆匆退下。一进门，明绎辰再强撑不住，倒了下去。
　　墨宝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与月白合力将他抬到了床上。
　　祁秋夏则是在半路便下了马车，直奔医馆。
　　“掌柜的，这些我都要。”祁秋夏拿过纸笔，奋笔疾书，一张纸被写得满满当当。
　　药童捡好药包好，祁秋夏扔下一锭银子小跑起来。
　　月白早就在驿馆门口等着，祁秋夏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她将手中提着的药递给月白，自己半弯身以手扶着大腿，大口喘气。
　　“你先去伙房。”祁秋夏上气不接下气，“我——我马上来——”
　　若是寻常发烧，她又是针灸，又是喂药，又是外敷，早该好了几十回了。可偏偏他这情况使得她只能一直强压，而药也渐渐因为频繁使用，使得效果差了。
　　这回换了个法子，继续泡药汤吧。今夜怕是要彻夜赶制药丸了。
　　她赶到伙房，交代了月白烧药汤，自己便在一旁开始用这些简单的工具，赶制药丸。
　　“明绎辰啊，你就这破身体还想瞎折腾。”祁秋夏一边磨着药，一边喃喃自语，这人不爱惜身体到了登峰造极境，若一般人家生了病也不至于拖到没有退路了才去看病吧。她想起那时候随着祖母去药王谷，也是因为祖母身体已经病到再拖不起了，家里人才下决心前往药王谷。那一路上祖母也是吃尽苦头。
　　这世人怎么都这样。她不解，不是有病就该及时医治么。祁秋夏陷入深思。完全没听见月白在叫她。
　　“祁公子，祁公子？”月白想着这药都煮了大半个时辰了，还需要煮多久。
　　“药汤好了？”只要这些药材发挥药性，祁秋夏回神，“拿个浴桶，把这些都倒进去。药渣一起。”祁秋夏看了看灶头里还未沸腾的水，“这水滚沸了一起拿去。”月白心细，上一次明绎辰已经泡过一次药汤，所以他早早地命伙夫煮了水。

　　“大人，醒醒。”祁秋夏进屋，把端着的白粥放在桌上，“泡个药汤，好地快点。”明绎辰昏沉间听到祁秋夏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祁秋夏扶起他，将他扶到浴桶旁，明绎辰慢慢地踩着凳子走了进去，坐下。
　　“墨宝，等会水倒进去了，再让大人脱衣服。”
　　明绎辰靠在桶壁，神志有点迷乱，迷茫地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祁秋夏转身出门，又想起忘了说粥的事情，于是露出个脑袋，扒在门上，“记得粥哈。”朝墨宝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