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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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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阳光透过层层的雾霭在峡谷上空折射出无数彩色的光晕,其他的羽族各自展开羽翼,出谷远去。鎏金昨天的猎物——那只倒霉的锯齿虎尚算新鲜,所以迦蓝并不打算出外猎食,鎏金站在突出的岩石上梳理完自己那身灿烂的翎毛后,围着迦蓝跳跃鼓动了一会,发现他依旧固执的挺立在棱柱上闭目养神,终于放弃似的清鸣一声穿越浮光,疏忽远去。
七色羽族禀性暴戾,好强斗狠,即使不是为了猎食,也从不停止每天的捕猎和其他高等魔兽厮杀,显然这是一种磨砺方式,时刻保持着战斗的本能,才是七色鸟称霸丛林的最大优势。
从无尽的战斗中累积经验,这样的事情迦蓝前世就已做得太多,独来独往的深渊行者,能够在千年战场上肆无忌惮的到处游走,收割生命,凭借的绝对不是侥幸。相比于锻炼本能,迦蓝更热衷于思考,探索自身的奥秘。
与其他七色鸟那粗糙简陋的战斗方式相比,迦蓝的捕猎在技巧方面无疑要纯熟得多。如果仅仅为了生存,那一切必然简单许多,但是作为一只七色鸟就这样存活下去,他的骄傲不能容许,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那么他屠戮母族,焚化白塔,开启地狱之门,前世的执着和努力根本毫无意义,他集结神器穿越空间障壁,难道就是为了体验一只鸟是如何生存的吗,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在高高在上的神祗的控制下,如同被钢丝拉扯的木偶,相互戮战,不断重复千年的命运,血腥和仇恨层层累积,希望和绝望交织错杂,不是迷宫,却没有出口,仿佛不断旋转的轮环。当夺得黑暗之神的神火之后,他并没有选择神路,却一直在思考,打破桎铐,却成为新的更为牢固的枷锁,这就是他挣扎千年想要得到的吗?不,绝对不要这样,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么他要打破这命运,传说地狱之门打开后,灾厄将席卷大地,他依旧决然开启那扇门扉,事情早已不能再糟糕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无论如何,即使有一丝的希望,他也要改变。
他成功了,也许,失败了,结果已经无法揭晓,他被自己摒弃的世界抛弃了。命运的背叛者,轮回的逆行者,这样的结果还远远不算是最残酷的,因为还能窥到晓光。
三十多年过去,迦蓝从未停止过希望。和他一起穿越地狱之门的六件神器有四件在介桥旋涡中被完全摧毁,连渣滓都未曾留下,而剩下的“历史道标”和“双弦之月”也被绞撕成细微的碎片,这么多年一直靠着迦蓝灵魂精华和神火的温养,逐渐修复了胚胎雏形。为了不打断神器修复的过程,迦蓝忍耐着没有进行身体转化,选择寄生在七色鸟的幼卵之中,吸收能量、孵化、成长、飞翔、猎食,这三十多年来一直按照羽族的习性生活,他以极端的控制竭力忍耐。
金色璀璨的眸眼睁开,闪耀着激烈的光芒,迦蓝抬头仰望天空,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快到了尽头。
心气安定的的深渊行者径自在清晨的阳光里眯着金色的眸眼晾晒翅膀,时不时对在峡谷乱流中歪歪斜斜练习飞行的那只小雏鸟发出几个气刃,增加其灵敏度,幼雏的七色鸟身形还没有完全长开,没有成年是化生的美丽的狭长尾羽,从外表看上去反倒和龙鹰的摸样有些类似,稚嫩的翅膀不时被峡谷中纷乱穿梭的乱流和气刃刮下几根零落的羽毛,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一头撞上音爆的中心,被炸得晕乎乎的坠下十几米,又摇摇晃晃的飞回来。看着它这幅不屈不挠的样子,迦蓝情不自禁的鼓了鼓羽翼表示赞赏。
上午的阳光和煦而温暖,天空是一片明朗的颜色,铅华尽洗,一澄如碧。
这让迦蓝不由得心情愉悦,顿时涌起了飞行的欲望,于是毫不犹豫纵风升起,直冲霄汉,从层层的青云间飞快的穿过,悬浮在高高的穹隆之上,丝丝缕缕的云雾在脚下浮游,正准备自由放风,漫游云端,突然感觉有些异样,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只小小的雏鸟也跟着我从峡谷中飞出,琉璃一般的瞳睛牢牢的盯着上空的前辈正鼓足了劲努力拍打嫩翅,似乎迫切想要靠拢。
它学会飞行并没有多久,雏羽还没有褪换完全,初生的嫩翅呈现一种琥珀的色泽,柔软而轻盈,翎毛看上去也有些稀疏,但是却架势十足,全神贯注,稳稳当当的迎风而上。迦蓝隔着万米的距离睥睨它认真而执着的眼神,心神一阵恍惚,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弱小而无辜,带着满心的坚持和向往,只是千年过去,沧桑变换,入深渊者,再不得回返。
七色羽族没有教育后代的习惯,雏鸟一旦能够完全展开羽翼,学会自行飞出峡谷,就脱离了孵育期,必须自己练习捕捉猎物,聚居地方圆万里的距离,都不在成年羽族的守备范围,那是雏鸟的实习猎场。没有导师,只有先行者,只能凭借着本能自行摸索,不管是飞行还是捕食,从幼稚到成年,所有的七色鸟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者应该说,所有存活下来的七色鸟都是这样过来的。
开始的时候,迦蓝身为禽鸟的本能未能压倒残存的记忆,面对着陌生的一切,措手不及,僵化而笨拙模仿捕食的技巧,如果没有鎏金的存在,一时难以适应的他大概早已被不知道哪个魔兽吞进肚子里,成为一顿美餐,或者活活饿死在山岭里,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和得意。
眼看着彼此的距离越来越接近,雏鸟欢快的鸣叫一声,羽翼更加起劲的扇动,可惜过犹不及,羽翼的振动和本源的纵风能力的不协调,反而使得它的身子如同铅化一般迅速下坠,不过,显然它的天赋很不错,很快,又重新找回了平衡,逐步上升。
迦蓝悬浮在空中耐心等待,直到它终于爬上云端,才轻轻一振羽翼,在天空划出一个优雅的半弧,向远方展翅飞翔。琥珀色的雏鸟奋力跟在身后,迦蓝尽量放慢速度,使它不至于被甩得太远。他当然知道野兽的世界和人类社会不一样,这里处于丛林法则的支配下,只有适应严苛环境的个体才能存活,自然时刻在淘汰弱者,从生物的习性来讲,也许他是在做多余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他就是想这样做。
七色羽族果然无愧于迦勒弥尔苍穹之主的称号,仅仅是半天的练习,小琥珀的飞行技巧已经臻于纯熟,并无师自通的捕捉到了一只彩锦和一头岷鹿,虽然后来那头岷鹿最后拼死挣脱了它稚嫩的银爪,摔在岩冈上滚下了山崖。但这样的成就对于一个第一次飞出峡谷的七色雏鸟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几乎直追鎏金当年的水平,当然,已经远远超过当年的迦蓝。
之后的几天,迦蓝依然继续着无聊的护卫任务,虽然他所做的仅仅是遥遥观望,小雏鸟很有分寸,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他一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但即使如此也使得小琥珀与迦蓝格外亲近,这样的境况让鎏金有些吃味,不悦的“咕咕——”着,炸起毛来啄迦蓝的尾羽,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鎏金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分子,实力不能与它匹敌的统统被划归为“微尘”,不屑一顾,孵育期刚过的雏鸟实力实在太过弱小,如果不是迦蓝的关注,小琥珀根本够不到它的视角。它其实也没有什么领地被侵犯的危机感,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撒娇行为,肆无忌惮的抓住迦蓝所有的注意力。毕竟,在它简单而执着的认知里,迦蓝不仅仅是它的双生,还是哺食伴侣的存在。
虽然一时的感性和对过去的眷恋促使迦蓝对这只小雏鸟多施加了点关切,但是他并不打算打破七色羽族驯养后代的方式,所以在鎏金抗议之后,自然脱离了那份浅薄的情绪,恢复了和鎏金一起行动的狩猎生活,让一切回归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