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99、暮归山（18） 宣临晖的葬

　　宣临晖的葬礼很是隆重。温慕筠到青城山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武林同道到了这里。

　　按理来讲，宣临晖应该是昨日去世的，宣家整理好一切再发丧，除了离得最近的益州城，其他地方的人不应该来得这么快才是。可是事实就是，来宣家祭拜的人中，温慕筠甚至看到了一般只在东北、西北一带活动的人。

　　他的记性极好，一般不会认错人。

　　莫不是这些人恰巧来了西南？但是这么多人同时来此，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温慕筠想着事情，目光有意无意落到了灵堂中。

　　灵堂里跪的人不算多。宣临晖有二子一女，女儿早已出嫁，嫁的是青州林家堡的少堡主，离得不近，故而还未赶到。余下二子，长子宣宜恺，在西南地界也算得上是颇有名气；次子宣宜擎，年方十五。除此之外，灵堂里还跪着一个女子，只是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温慕筠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很快有人来引着他们去了待客厅。

　　虽说近些年温慕筠一直在江湖上行走，但甚少踏足西南地界，故而此时来到此地的人他大部分都不认识。而那些他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却又都不在这个待客厅。不过这待客厅中的其他人倒似乎是互相熟识的。各自坐下没一会儿互相寒暄之后便开始互相聊了起来。

　　温慕筠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暂时也没有跟这些人认识的想法，毕竟作为西江楼名义上的少主，他在西南地界的名声待遇一向是倒数的。于是他十分舒坦地喝着茶，顺便听着他们谈论着关于宣家的种种往事。

　　宣家家主在西南地界的名声一向不错，毕竟他舍得花钱，一向又是个与人为善的性子，故而生前身后夸他的人不在少数。

　　温慕筠喝着茶，听着周围的人说宣临晖义薄云天、慷慨大方、痴情绝顶……一系列的好词儿都被用在了他的身上，温慕筠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关云长、刘备、宋江和卢俊义的结合体。据说宣临晖情深意重，他的原配妻子去世多年，他甚至为妻子守了十年，直到三年前才又再娶。于是温慕筠顺便也知道了，灵堂里跪着的那个女子，应该就是他续娶的妻子了。

　　喝完了两盏茶，宣家明面上的故事听得差不多了，便有人来安排饭食了。这个待客厅里的人刚好坐了三桌。温慕筠这会儿看出来了，这个待客厅里的人都是与宣家不过点头之交的人。

　　用完饭，住在附近的人便都回家了，路远的自有宣家的人安排好了住处。

　　温慕筠本来想自己出去找地方住的，但是送他过来的那个人得了陈琪的吩咐，早早便同宣家说明了他的身份，于是宣家的管家便十分贴心地为他安排好了住处。好巧不巧，就在江流云隔壁。

　　江流云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虽然他那张面瘫脸也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温慕筠感觉到他确实是愣了一下。

　　“温公子！是你啊！”温慕筠正打算同江流云打个招呼，他旁边的那个人却十分惊讶地喊了一声。

　　“原来是宁姑娘。”温慕筠笑道。方才因为角度的关系，他并没有看清楚江流云身边的人是谁，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还是个熟人。便是那日在暮归山遇到的宁窈。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温公子。”宁窈道，“温公子也同宣伯伯是旧识？”

　　宣伯伯？温慕筠心念一动。他记得当初在暮归山时，宁窈曾经说过她要救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她的宣伯伯，莫非便是宣临晖？

　　他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只道“倒也不算是旧识，只是宣大侠也是江湖前辈，我既然身在益州，知晓此事自然是该来祭拜一二的。”

　　“原来如此！”宁窈点点头，转头对江流云说道，“流云哥哥，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天在暮归山救了我的人。”

　　“原来救了阿窈的人竟然是温少主，真是多谢温少主了。”

　　江流云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但是温慕筠愣是从中听出了几分真心。倒也真是难为他了。温慕筠心想，看来这位宁窈姑娘同江流云关系定然非同一般。

　　“江阁主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

　　“原来你们认识呀！”宁窈也没想到他们二人居然相识。

　　“是。”温慕筠笑道，“在下此时算是正在禹江阁做客。”

　　“原是这样，”宁窈道，“那正好此间事了后我可以再好好谢谢温公子的救命之恩！”

　　“宁姑娘不必客气！当日便已然说清楚了，我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也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那不一样！”宁窈断然否定，“当日是我有急事，不得不走！不然当日就该好好谢谢公子的！如今既然再遇，便是上天给我这个报答公子的机会！”

　　温慕筠失笑，没瞧出来这位宁窈姑娘还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

　　“既如此，那不若在日后合适的时候宁姑娘帮我一个忙？”

　　“行！”宁窈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温慕筠笑了笑。他注意到一旁的江流云欲言又止，似乎是并不赞同宁窈的决定，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江阁主放心，”温慕筠十分坦然地允诺，“我若请宁姑娘帮忙，定然只会是她力所能及之事，不会强人所难！”

　　“温少主是个磊落之人。”江流云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温慕筠笑着没有说话。

　　“时间不早了，我们便不打扰温少主休息了！”江流云道，“阿窈，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也好。”宁窈点点头，又对温慕筠道，“温公子今天赶路辛苦了，便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再来寻公子。”

　　温慕筠笑着点头，“宁姑娘也早些休息。”

　　简单告别之后江流云便送宁窈回屋了。

　　宁窈并不住在此处，她跟随师父，为了给宣临晖治病已经在青城山住了许久了。宁窈的师傅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神医，一向只在西南一带活动，同宣临晖亦是多年好友。之前宣临晖的身体才有了生病的征兆便将他师傅接了过来，来了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病，而是中了毒。师傅研究了好久，最后想到了配制清灵散，只是努力了这么多日，却还是保不住宣伯伯的命。

　　“流云哥哥，你认识温公子？”刚走出去没多久，宁窈便问道。

　　“是。”江流云并未隐瞒他的身份，“他是西江楼的少主。”

　　“啊？”宁窈有些惊讶，“西江楼少主？可是他怎么会到益州来？”

　　宁窈虽然年纪小，但是当年禹江阁同西江楼的恩怨她也是听到过不止一次了。双方的约定她也知晓。她实在想不到会在益州地界遇到西江楼的人。

　　“姜大侠在西江楼的船上失踪，后来被发现去世，所以他来给姜家一个交代。”江流云简单解释了下。

　　“姜伯伯的死现在有线索了么？”说起姜琦，宁窈又有些难过了。那也是一位她自小敬重的长辈啊，可是为了宣伯伯的病，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去送姜伯伯一程。

　　“流云哥哥，你说今年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有这么多人离开？无论是姜伯伯还是宣伯伯，之前见面的时候都还是那么地精神，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不在了？”

　　“江湖中人，能得善终的又有多少呢？”江流云并不擅长安慰人，只是非常冷静地说了这句话。

　　姜琦和宣临晖的死不过是诸多江湖人的平淡归宿罢了。

　　“可是宣伯伯和姜伯伯那么好的人，什么人会这么狠心？”

　　好人么？表面来看，似乎他们的确是好人，是江湖中认可的侠士。但事实上呢？

　　江流云看着宁窈红红的眼睛，还是没把心底的话说出来。她一向最是心软，何况是对于这两位自小慈祥的长辈。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把人揽到怀里。

　　“流云哥哥……”宁窈抱着他的腰，眼泪汹涌而出。

　　自从宣伯伯去世之后，师傅一直十分消沉。她虽然心中难过，却一直强忍着，不敢在人前表露，甚至于还要不时开导师傅。凌晨流云哥哥到的时候她总算是轻松了一些，但是毕竟是宣伯伯的葬礼，何况流云哥哥身份特殊，来此自然不可能一直陪着她，是以直到此时，她才算真正发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