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98、暮归山（17） 宣家家

　　宣家家主的死讯在西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青城宣家，也算是西南地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在晏氏尚未出事之前，它便是西南第二，如今禹江阁成了西南地界的无冕之王，它依旧是第二。

　　事实上，往前数几代，宣家和晏家在西南江湖亦是平分秋色的存在，后来宣家子弟都没什么精彩绝艳的存在，故而慢慢沉寂了下去；而晏家出了“一门四剑客”，荣光依旧，甚至达到了顶峰。然则盛极必衰，晏氏遭了灭门之祸，倒是宣家，虽然势力不如顶峰时期，但是好歹后人安安稳稳地活着。而自从晏家遭了祸，西南江湖乱了近十年，到后面禹江阁渐渐声名鹊起，宣家亦在这期间悄悄发展，倒还依旧能保持着西南第二的名头。

　　宣家家主宣临晖，靠着祖辈余荫以及尚且过得去的天赋，堪堪守住了宣家西南第二的名头，将其父在时已经有了衰颓之象的宣家拉了回来。他交友广泛，仗义疏财，在西南道上也算是颇有侠名。故而他的死，着实是让不少人惊拗的。

　　温慕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琪特意到了他栖身的院子告知了他这一消息。

　　“我家阁主已经赶过去了，特命在下前来告知温少主。”陈琪说道，“您看您是否要去宣家？若是需要，在下去安排车马。”

　　“葬礼的时间已经定了么？”

　　“应该是定了。”

　　温慕筠眉头一挑，“应该？”

　　“是这样的，”陈琪解释道，“宣大少爷前些时候有事离开了青城，一得到消息便往家赶，据说昨夜才到家。”

　　“原来如此！”温慕筠道，“宣家主怎么说也是前辈，如今遭此大难，我既然到了益州，于情于理都应该前去。”

　　陈琪对于他的决定毫不意外，只说道，“那在下去帮温少主准备车马。”

　　“那便劳烦陈堂主了！”温慕筠也不客气，只说道，“我现在去吃个午饭，午饭后便走！辛苦陈堂主了！”

　　“温少主客气了！”陈琪说道，“冒昧问一句，温少主是同人有约？”

　　“非也！”温慕筠笑道，“只是昨天闲逛之时看到了一家小店，看起来十分可口。奈何当时我已用餐，才想着今天去。如今既然要去青城，也不知道几时能回，那便趁着中午去尝上一尝。”

　　“原是如此！”陈琪似乎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温少主元也是喜好美食之人！”

　　“自然！”温慕筠一拊掌，“这世上，唯美食美酒美人不可辜负！”

　　“哈哈！温少主倒真是个性情中人！”陈琪笑道，“时候不早了，那在下就不打扰温少主用饭了！午后温少主是从此地出发？”

　　“是，就从这里吧！”温慕筠道，“一个时辰之后出发！劳烦陈堂主了！”

　　“温少主客气了！”

　　陈琪自去准备车马不说。

　　温慕筠出了门，向着城北走去。城北有一条街，乃是各地吃食汇聚之地，便是平时也是难得的热闹。

　　温慕筠目前住的地方在益州城西，距离益州城北倒也不远。

　　走了大概两刻钟，便到了目的地。此时正在饭点儿，那街上人满为患。他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家面食摊子。

　　老板很是忙碌，但依旧热情地招呼他。

　　“公子想吃点什么？”

　　“来碗牛肉面。”

　　“好嘞！您自个儿找地方坐哈！”

　　正是饭点儿，面摊没有多余的桌子，温慕筠只能找人拼桌。

　　“请问此处可有人？”

　　“没有。”

　　面上来得很快，温慕筠十分迅速地吃完。正巧对面的人也吃完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面摊。

　　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小巷，同他同桌吃面的人正在眼前。正是颜问清。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温慕筠笑嘻嘻地问道。

　　颜问清眉头一挑，“我如何知道你会来？我不过出来吃个饭而已。”

　　“果真？”温慕筠不信。

　　“自然！”

　　“那说明我们心有灵犀。”温慕筠更开心了。

　　颜问清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接话。所幸说完这句话之后温慕筠并未再有其它惊人之语，自己转移了话题。

　　“我要去一趟青城山。”

　　颜问清并不意外。宣临晖出了事，而温慕筠此时正在禹江阁做客，于情于理禹江阁的人都会通知温慕筠一声。江流云连夜去了青城山，大半夜通知人确实不大合适，最合理的做法便是今日一早告知温慕筠，由他自己拿主意要不要去青城山。

　　所以颜问清今日才出了门吃午饭。她得等温慕筠过来。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情。”

　　“你已经知道了？”

　　“是。”颜问清道，“我还知道我们那天见到的宣宜恺三人，是昨夜连夜赶回青城山去的。”

　　“你又见到他们了？”

　　“是。”颜问清自然而然地略过了自己是怎么遇到的他们，只说道，“他们是分开回去的。宣宜恺先走了一段，祈临岳带着那位姑娘随后回去的。”

　　“是特意分开的？”

　　“是。”颜问清很肯定，“虽然他们出门的时间并没有相差很多，但是祈临岳他们的速度太慢了，实在不像是回去奔丧。”

　　特意分开回去的？温慕筠忽然起了兴趣。

　　“我觉得，”颜问清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位姑娘显然跟宣家关系不一般，不然宣临晖去世他们应当不用这么‘着急’回去。”

　　但是目前的问题是，这个“不一般”究竟是有多不一般？为何都已经连夜回去了，却又要以那样缓慢的速度前行？

　　“这‘一般二般’的，到时候去瞧瞧就知道了。”

　　宣临晖的死惊动的人不少。西南地界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会去。

　　温慕筠笑道，“你要不要去？”

　　“不去。”颜问清断然拒绝。

　　“真不去？”

　　“不去！”颜问清瞪了他一眼，“你今日怎的这般啰嗦？”

　　“可能是即将分离，依依不舍？”

　　“……”这话十分符合温慕筠一贯的风格。若是换在从前，颜问清定然有一百种回答方式挑破这种若有似无的暧昧，但也许是昨日之事的影响，她恍惚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时，便已失掉了先机。

　　“那你呢？”她听到温慕筠又问，“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不会！”颜问清十分无情，“宣家不会是个风平浪静的地方，你还是先想想去了宣家之后该如何自处吧！”

　　“这有何难？”温慕筠丝毫不放在心上，“该祭拜祭拜，该装瞎装瞎。不过一两日，流程走完我便离开。莫不是人家葬礼，还会有人专门找我茬？”

　　颜问清心想，又不是没经历过。她心知温慕筠定然不会如此心大，但是看着他似乎真的一点不在乎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又提醒道，“宣临晖年纪不算大，骤然去世，要么受了伤要么有隐疾。不管是什么原因，作为儿子，宣宜恺此时远离青城都是不太合理的事情。你孤身一人在益州，还是多小心些好！”

　　“你在关心我！”温慕筠笑意更真切了几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开心。

　　颜问清被他的笑晃了眼。

　　“你放心。”他轻声说道，“我不会有事的。我定然会平平安安，回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