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97、暮归山（16） 颜问清想，

　　颜问清想，她是知道温慕筠想要说什么的。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温慕筠的种种举动她不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只是他不说，她也就装傻。他的情她承了，后面也会记得还回去。他们充其量也就是比萍水相逢好一些，是偶尔可以携手破局，不必互相怀疑的关系而已。

　　这是最好的局面，在颜问清看来。

　　但是温慕筠显然不这么想，或者说，如今的温慕筠不这么想。

　　若是一年之前，颜问清相信，温慕筠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是这次再遇，颜问清明显感觉到他的想法变了。有些时候，明明插科打诨莫要深究便过去了，可是他却似乎十分热衷于打破砂锅问到底。

　　虽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为何会变，但是对于颜问清来讲，这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会否有朝一日遇到一个知心人，自此江湖落拓、风雨同行？

　　颜问清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四叔说让她毫无负担地活下去，琬姨说以后要开开心心地活着。她一直记在心里。

　　但是好好活着，她一个人就够了。情谊总会变，相熟之人总会消失。感情不深，人消失的时候就不会太难过。互相作为对方人生中的过客，这样甚好。

　　而对于温慕筠，她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特别的。但是这份特别是基于曾经二人的相处来看的。她不确定一旦打破目前的局面，她是否还有勇气同他来往。

　　所以在意识到温慕筠想表达的意思的时候，她逃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她来讲，这样的局面就很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更进一步。她也不想与他就此陌路。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暂时忘记这件事情。目前想再多都是无益，她如今最主要的事，是搞清楚那幕后之人如此行事的缘由。

　　她回过神，却发现自己似乎走错了路。

　　去清辉园的路她虽然只走过一次，但也不至于找不到。可关键是她方才脑子很乱，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走的是哪条路，一时间失了方向。

　　她定了定神，仔细看了周围，发现这里她从来没来过。

　　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巷子，不过转过巷子之后就是一条比较宽阔的街道。颜问清顺着走了过去，发现那条街看起来有些眼熟。

　　就在她思考怎么从这里转回清辉园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一个熟人。准确来说，是看到了一个她曾单方面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百晓生之子，祈临岳。

　　他行色匆匆，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

　　颜问清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作为百晓生，天下之事，上至庙堂之高，下至江湖之远，经史子集、各家秘籍，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是本人的武功却很一般。祈临岳是百晓生的儿子，这一特性跟其父一脉相承。

　　百晓生会将姜琦的死往晏家人头上引她不奇怪，她奇怪的是为何过了这么多年，百晓生想起来再次落井下石了。祈临岳怎么也算是百晓生的儿子，说不定从他的身上会找到些蛛丝马迹。

　　颜问清跟了他一路，拐过了一条街两条巷子，最后看着他进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中。

　　就在颜问清犹豫要不要进院子看一看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一个面熟的人，赫然便是当初同祈临岳一道的、青城宣家的大公子宣宜恺。不过，他不是进来，而是刚好从小院出去。

　　看样子，祈临岳刚进去与他打了个招呼，他便急匆匆地出来了。

　　那么，究竟是祈临岳带来的消息让他离开的还是他本来就要走呢？颜问清在犹豫是接着盯着祈临岳还是换个目标去瞧瞧宣宜恺。

　　虽然她现在并不知道宣宜恺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但是在她看来，目前西南地界所有叫得上号的门派世家都有嫌疑。

　　颜问清略一沉吟，就在她决定还是进屋子看看的时候，小巷里来了一辆马车，与此同时，院子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了。

　　这次出来的除了祈临岳，还有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观其身形，与当日他们见到的与宣宜恺举止亲密的女子十分相像。

　　祈临岳扶她上了车，自己也随之上了车。

　　这下子颜问清不用犹豫了。

　　马车很快出了城。

　　此时天色已晚，已经快到城门关闭的时候了。

　　颜问清略一犹豫，还是跟着出了城。瞧着那马车从城西外的官道匆匆离开，她又跟了半个时辰，大致确定了，这马车是往青城山去的。

　　看了看天色，颜问清果断放弃了接着跟下去的想法。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要回青城宣家。虽然此时是夜晚，有夜色遮掩颜问清跟得倒也不算远。只是他们在马车里，说话声音极小，再加上除了刚上车和刚出城的时候二人有过短暂的交谈，后续二人一直都是缄口不言。这样跟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何况若是跟着去青城山，回到益州最早也该是明天早上了。清辉园的人如果发现她不见了定然会告知江流云，如果江流云因此有了什么举动，反而得不偿失。

　　斟酌之下，她掉转头回了益州。

　　果不其然，到了益州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颜问清只好翻了城墙。

　　益州城虽然也有宵禁，但是并不严格，一夜只有两次巡视。故而颜问清很容易就回到了清辉园。

　　果然如她所料，宵禁之时她未出现在卧房，似乎小小的引起了些麻烦。但让她意外的是，江流云居然出现在了清辉园。

　　“你这是刚回来？”江流云已经在清辉园待了一会儿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么？”

　　“是。”颜问清没否认，并且说出了早就相好的理由，“我去了一趟草堂。是有什么事情么？你这会儿过来了。”

　　她跟侍女说的是宵禁之前会回来，按时间来算，就算宵禁初始她没回来侍女禀告了江流云，他也断然不可能这么快到清辉园。

　　“是有些事情。”江流云道，“刚收到消息，青城宣家家主离世，我明天一早便要往青城山去。故而今晚先来跟你讲一声。”

　　“青城宣家？”那不就是宣宜恺的父亲。所以她这是歪打正着知道了宣宜恺行色匆匆离开益州的原因？

　　“是。”江流云道，“此行估计三五日之内不会回来。你便安心住在此地，缺什么便跟阿琪说。”

　　“你跟宣家主关系很好？”颜问清问道。

　　“尚可。”

　　“那为何要去得这么急？”

　　毕竟身为儿子的宣宜恺也不过刚刚赶回去，而江流云作为一个与宣家明面上交往不深的人，居然几乎是与他儿子同时知晓的宣家主的死讯，并且如此迅速便要前往，甚至要在那边待上许多时日。颜问清着实有些好奇。

　　“是有一位友人在那边。那位友人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原来如此！”颜问清点点头。

　　江流云很快离开了。侍女麻利地端上了洗漱用具。

　　颜问清躺在床上，却一直在想着宣家家主去世这件事情。

　　按照江流云的说法，他与宣家交往一般，按理来讲，就算要去祭拜，也应该是在宣家定好下葬日期之后。可他如此急切要去青城，为的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友人。那么那位友人又与宣家有什么关系呢？

　　姜琦刚死不久，现在宣家家主又去世了。西南江湖一下子走了两位颇有威望的人物。这二者之间又是否会有联系？

　　颜问清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重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