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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暮归山(11) 一场暗流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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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暗流涌动的宴席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毕竟江流云发了话,作为益州城中独树一帜的世家之首,在座众人多多少少要给他些面子。何况有人本意想要借禹江阁作筏子,他不配合,别人也自然没辙了。
酒终人散,众人陆续从临江楼离开。
温慕筠和江流云并肩走出临江楼时,温慕筠向江流云道了谢。
“方才多谢江阁主仗义执言!”
“温少主客气!”江流云依旧是十分冷淡。
“此次冒昧前来益州城,也给禹江阁带来了不少麻烦事,实在抱歉!”温慕筠真诚说道。
“麻烦是有不少!”江流云也没客套,“所以希望温少主此后能遵守约定!”
“抱歉!”温慕筠再次道歉。
“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不知温少主几时走?”
“事了便走。”
“事了?”江流云停下脚步望着他,“不知是何事需了?”
温慕筠把玩着扇子,笑道:“江阁主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恕我多言,有些事情,不是温少主该管的。”
“该不该我管,不是我说了算?”
“温少主的事我们说了自然不算,但事关益州城,江某少不得多说几句。”江流云看着他,神色冷峻,“温少主出于道义,亲赴益州阐明经过,江某替姜家人再次谢过。然则关于姜大侠一事其中蹊跷,禹江阁自会查明。此地毕竟是益州,温少主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江阁主的好意温某心领,时候到了,温某自会离开。其中若然出了差错,温某自会一力承担。”温慕筠分毫不让。
江流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温慕筠轻叹了一声,摇着扇子亦转身离开了。
*
江流云回到知微堂的时候,林辉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林辉回道,“将那位姑娘带去清辉园了。”
江流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走吧,去一趟清辉园。”
“阁主?”林辉有些不解。
江流云没有说话,转身朝着清辉园走去。
清辉园是禹江阁的一座别院,离禹江阁有一段距离,同暮归山离得挺近。
江流云到清辉园的时候,门房已经落了锁灭了灯。
林辉欲上前叫门,却被江流云阻止了。
他直接翻墙而入。
林辉被他的举动震惊了,他开始怀疑阁主下令带那女子回来的目的了!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竟然能让阁主在此深夜以这般方式亲自前往探视?虽然心下嘀咕,他却还是立即跟了上去。
江流云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住哪儿?”
林辉急忙带路。
清辉园虽然不算大,但屋子也不少。颜问清被安排在了东向的屋子。
万籁俱寂,月凉如水。清辉笼罩着整个院子,倒是颇有些地如其名的意味。
江流云和林辉到屋外的时候,颜问清正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江流云停住了脚步。
颜问清转过脸来。
二人谁也没说话。
林辉欲介绍一番,但总觉得二人之间气氛过于怪异,几度欲言又止。
“需要点灯吗?”良久,颜问清开口问道。
江流云点点头,“点吧。”
颜问清转身走到桌边点了灯。
“你去凉亭等我吧!”江流云对林辉说道。
居然还把他支开了!虽然说阁主需要他回避的时候不少,但是这般情况下、这孤男寡女的!大半夜独处一室!若说没点什么事,他是不信的!
林辉心中直犯嘀咕,却还是依言去了凉亭。
屋内灯亮了,江流云进了屋。
颜问清倒了茶。
“江阁主的茶,算是借花献佛。”
江流云端起茶轻啜了一口。
颜问清也喝了一口,“可惜凉了。”
“招待不周,见谅。”
“已是万分周全,江阁主言重了。”
江流云抬头看着她。
“近来……如何?”
颜问清笑了一下,“还不错。”
江流云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都不说话了。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周遭的虫鸣声清晰可闻。
“你怎么知道是我?”颜问清笑道。
江流云看向颜问清身后的琵琶,“手艺不错,算是出师了。”
颜问清一愣,继而笑道,“是了,这手艺是跟你一道学的。倒是我疏忽了。”
多年之前颜问清第一次回益州时,被晏齐润带着同他为数不多的知己好友见过几次。其中一位是中州颇具盛名的琵琶师傅,不仅弹得一手好琵琶,制琵琶的手艺也是一绝。当时江流云在跟随那位师傅学习。颜问清一时兴起,也学过一段时间。
“你很有天赋。”江流云赞道,“不过学了几日,便将齐师傅的手艺学到手了。”
“不过学了皮毛而已。”颜问清摇头道,“这琵琶也不过是旅途无趣,做来解闷罢了。”
“这些年还是一直到处跑?”
“是。”
“就没想过安顿下来?”
“安顿?”颜问清笑了,“什么是安顿呢?”
江流云被她问住了。
颜问清接着说道,“左右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心安了便算是安顿了吧!这样说来,我早已安顿好了。”
江流云笑道,“倒是我着相了。”
“这次回来是为了看晏伯父?”
“是。”颜问清没有否认,“我已多年未曾回来,今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想着回来看看。”
“这回回来还走吗?”
“自然是要走的。”颜问清没有犹豫。
“你就没想过留下来?此地……毕竟是你的故乡。”
“亲人在才是故乡。”颜问清笑道,“说实话,我在益州待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在别处长。何况,我若留下来,某些晏家的‘故人’不会多想?江阁主真的就希望益州无端起波澜么?”
江流云一时语塞。
“我应该过几天就走了。”颜问清接着说道,“等这边的事情了结了,我便离开。江阁主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这是说得哪里的话?你我两家是世交,我自然是该照顾你的。哪里是添麻烦!”江流云说道,“不过——你说的事情了结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因为温少主?”
颜问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为何会这么觉得?”
“这……”
“该不会你也觉得我是他带到梧宁的‘红粉知己’?”
江流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想多了。”颜问清还是解释了一下,“我同他一道,纯粹是巧合。这个,还是拜您所赐。”
“什么意思?”
“我同他之前认识,恰巧此番在暮归山遇见。您的手下请人,以为我是他的人,才将我一并带走了。”
“那你们……”
“当时情势未明,他怎么也算是我的朋友。我又如何能放任他不管?”
颜问清又喝了一口茶,“听说今日你为他办了接风宴?”
“是。”江流云道,“我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那这宴会怕是很热闹呀!”
“的确很热闹。”江流云说道,“你若是好奇,为何不亲自去瞧瞧?”
“‘故人’那么多,我去作甚?要是去了,多年的清净不就没了?”
“倒也是。”
场面又一度冷了下来。
“倒是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还是颜问清新挑起了话头。
“最近益州不太平。各方势力混杂,而且——”江流云抬眼望着她,“姜大侠的死,被人怀疑与晏家有关。”
“怀疑?”
“是。百晓生说伤口很像晏家剑法。”
“呵!”颜问清笑了,“晏家都已经没了多少年了,还有人惦记着呢!”
颜问清的语气中尽是漫不经心的嘲讽,似乎她口中的晏家于她不过是如同诸多传闻中一个普普通通最后归于湮灭的江湖神话。但江流云直觉她并不全是这样想的。他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晏家还有四叔和你。”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还有我们……”颜问清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江流云心中飞快地闪过了什么,再去想时,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四叔……这次没回来?”他试探着问道。
“这次是我自己回来的。”颜问清抬起头,笑着看着他。
“原来如此。”江流云又道,“四叔近来可好?”
“挺好的!无病无灾无痛。”颜问清笑道,“乃最快活之人。”
江流云也笑了,“四叔向来洒脱!”
“所以他们怀疑姜琦之死是晏家人所为就只是因为百晓生那一番话?”颜问清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是。”江流云斟酌道,“他们在找证据。若是发现你在益州,你的处境不会太好。”
“又不是我做的,我的处境为何不好?”颜问清不以为意,“他们还能让黑的变成白的不成?”
“话虽如此,毕竟——三人成虎。”
“那么你让我来此是为了让我避避风头?”
“是。”
“多谢你的好意了!”颜问清嘴角噙着笑,“不过倒也不必如此。若是真的有人将脏水泼到晏家头上,那么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知道晏家并不是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