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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暮归山(10) 华灯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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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益州城中分出了明暗两界。
一袭紫衣的女子独自走在斑驳的小巷中。一边是明灯如昼,一边是暗夜如晦。
林辉站在小巷的尽头,看着逐渐走近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恍惚。她身背琵琶缓步而来,竟让他生出一种对方负剑而来的感觉。
女子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这巷道不算窄,但也说不上宽。最多也就容纳两人并行而已。林辉带了四五人,便已将这巷道牢牢阻住了。
女子抬眼朝着他们望了一眼。距离不远,加之她这会儿恰巧走到了光下。
林辉便看清楚了那一眼。
本身她眼尾上挑,颇有些风流之态,但眼神却又如同深潭幽泉,令人无端生寒。
林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清姑娘,”他急忙上前一步,朝着女子施了一礼,“烦请留步!”
“你是?”
“在下乃是禹江阁扬风堂堂主林辉,奉阁主之命,请清姑娘去禹江阁小坐!”
“禹江阁?”
“是。”林辉说道,“阁主说这几天益州城不太太平,姑娘孤身一人,恐有危险,故而令在下来请姑娘前往禹江阁暂留。”
“若我不去呢?”
“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在下!”林辉为难道,“姑娘大可放心,禹江阁不会为难你,只是请你暂时待在禹江阁。待接风宴结束后,温公子自会来接你。”
颜问清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林辉就在一旁等着她开口,也不敢出声催促。他身后的人俱是他的心腹,虽然奇怪为何堂主对区区一个歌姬如此客气,但多年的默契告诉他们,以堂主的命令为准总是不错的。
“既如此,那便麻烦林堂主了。”
林辉松了口气。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女子绝对不简单,不可能只是阁主口中的区区歌姬。刚开始阁主让他来接一个歌姬他还觉得有些不乐意,现在看来,堂主的安排果然是正确的!他这会儿都还觉得出了一身汗,若是让那群小兔崽子来,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
温慕筠预想到了接风宴会很热闹,却没想到热闹结束得如此迅速。
近日出现在益州城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出席了这接风宴。互相见礼之后,甚至连寒暄都未有,便有人提出了姜琦去世一事,且矛头直指温慕筠。
“听闻姜大侠此次归蜀,乘的便是西江楼的船?不知温少主对此有何解释?”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温慕筠并不认识。
此言一出,在座所有的其它声音都停了下来。而江流云也并未说话,温慕筠便知道了他们的态度。
“对于姜大侠的意外,我也深表遗憾。”温慕筠叹了口气,道,“具体事宜,我已一一同姜夫人阐明。”
周围的人听到温慕筠说到“具体事宜”,都认为他下一步该接着讲讲这“具体事宜”了。谁知温慕筠说完这句话便没再继续了。
在座诸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知道温慕筠只是不打算告诉他们当时船上的细节,于是有人开口道,“姜大侠突遭横祸,实乃一大惨案。姜大侠侠肝义胆,乃是蜀中侠士之首。对于姜大侠的死,蜀中众人俱都心神牵挂,都想找出凶手,为姜大侠报仇雪恨!若是温公子知晓细节,还望能够告知一二!”
“该说的我都已经尽数告知姜夫人了。”温慕筠叹了口气道,“事实上,姜大侠的确是上了西江楼的船,但是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姜大侠上船之后并未久呆便下了船。期间细节,早已由船老大尽数告知官府之人。若是诸位对此有疑问,大可去问姜夫人。”
“姜夫人乍遭丧夫之痛,定然是心如刀割。若是此时再去问她姜大侠之事,恐姜夫人难以承受。”先前开口的中年文士又道,“在座诸位都对姜大侠之死心怀疑问。正巧姜大侠出事之前是在西江楼的船上,而温少主又到了此地,故而我等才想请温少主细说当时情境,以便找出凶手,告慰姜大侠在天之灵!”
“方才我也说了,”温慕筠道,“姜大侠在船上的细节,早已由船老大尽数告知官府。诸位若是担心姜夫人伤情,也可派人前往迁州官府了解始末。此时来问我,我能说的其实也有限。”
“无妨,只请温少主将所知之事告知我等!我等感激不尽!”
“那好!”温慕筠点点头道,“诸位对姜大侠的情谊令在下甚为感动。此时若是不说,那倒是显得我温某人过于不近人情了!既如此,那我便将当日的情形同诸位说上一说,希望能对诸位有用。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说完之后诸位觉得细节不如预期,到时候可千万别说是我有心隐瞒才好!”
“温少主言重了!少主肯开口已是万幸。当然,若是少主能够将一应细节尽数告知,那更是好极!”
温慕筠摇摇头,笑道“我说得清不清楚难道不是看有没有达到诸位的预期?”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又道,“姜大侠是从津门渡上的船,时间大概在半月之前。当时姜大侠上船的时候并无人认出他来,他失踪一事也是多日之后才被人发现。后来排查的时候,曾有人说在上船之后的第一天看到了有人进了他的船舱。但是那个人并无人认识。之后排查也并未发现船上有其他不明身份的人失踪。知道姜大侠失踪之后,船老大检查过船舱,当时舱内整整齐齐,并无打斗痕迹。姜大侠的一应行李也都还在。船舱的窗户开着,窗下的船舷上似乎留下了些指甲划过的痕迹。”
在场诸人都十分专注地听着温慕筠说的细节,似乎都十分想要从这只言片语中找出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将凶手抓获。
“依温少主时所说,姜大侠似乎是在船上遭了意外,然后落入西江之中?”
“这个就不知道了。”温慕筠说道,“毕竟当时船舱里的情况我们无从知晓,姜大侠究竟是在船上就遭了意外还是离开了船之后才出的事我们也无法判断。”
“温少主此言,似乎是在将姜大侠的死推脱得一干二净呀!”
“这位兄台此言,似乎是在说姜大侠的死与我有关?”
“姜大侠死在西江楼的船上,怎么与你西江楼无关?”另有一人说道。
“呵!”温慕筠冷笑一声,说道,“方才我还在说,‘姜大侠究竟是在船上就遭了意外还是离开了船之后才出的事我们也无法判断’,怎么这会儿在你口中就成了姜大侠死在了我西江楼的船上了?耳朵不需要可以削了。”
“你!”
“我如何?”温慕筠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破例来了益州城,不过是敬重姜大侠,一介侠士客死异乡,而他又是从西江楼的船上失踪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一趟,对姜夫人有个交代。但这并不意味着诸位可以随意往西江楼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泼脏水只有温少主自己清楚。”有人又说道。
“西江楼问心无愧!”
“果真问心无愧?”有人道,“若真是问心无愧,温少主又何必到益州城?众所周知益州城与西江楼的恩怨,互不干涉本就是一直以来的默契。温少主打破了这份默契,若说只是为了传达姜大侠的死讯,又何必温少主亲自前来?”
“益州城与西江楼的恩怨?”温慕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益州城与西江楼有些什么恩怨,不若阁下说来我听听?”
“你……在座众人均心知肚明的事,还用说?”
“若真是在座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那自然是不用说的。只不过,我不知道。”
温慕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定要等他将那所谓的恩怨说个清楚不可。
那人一时语塞。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温慕筠看着他,冷笑道,“众所周知?怎么这会儿您却说不清楚了呢?”
温慕筠转向周围道,“不知在座诸位谁能给我说一说,这西江楼与益州城的恩怨究竟是何?”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
“或者,”温慕筠转向禹江阁主江流云,“江阁主知道吗?”
江流云回看着他,淡声说道,“与西江楼的恩怨从来只与禹江阁有关,与益州城并无干系。”
“总算还是有明白人的。”温慕筠把玩着扇子,“禹江阁与西江楼的恩恩怨怨,当事人都还没说话,哪里轮得到外人置喙?再者说,阁下将两家人的恩怨上升到与整个益州城,可曾问过其他益州人的意愿?”
那人涨红了脸,只瞪着温慕筠。
江流云这会儿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接风宴是由他举办的。
“无关的事情便不要再说了。西江楼与禹江阁的事情早已尘埃落定。所要承受的后果也是我们两家人承担,倒也不必将其他人牵扯进来。”说到这里,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在座有许多朋友远道而来,因近日益州城内不太平,也未能好好招待大家,江某心怀愧疚。便请大家共饮此杯,算是让江某寥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