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72、荆门渡（4） 祝千旭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怀疑和忌惮，那么此时除了怀疑忌惮之外，还夹杂着些——鄙视？

　　想想也是，一男一女、孤男寡女，一起待了一晚上？怎能让人不多想？

　　船上很诡异的静默了一瞬。幸好还有人记着原来的话题。

　　“那么昨夜你们到底在哪里？我们明明找遍了整条船都没见到这位姑娘。而这位公子在这之前我们更是从未见过。”有人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言外之意就是我看你俩都不像好人。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一直冷着脸的船老大见话题引到了温慕筠的身上，急急忙忙跑上前来，说道，“这位公子是我主……家的好友，这次是主家打了招呼，让我们送温公子的。主家有事情拜托公子做，所以之前公子一直都是待在船舱里，所以诸位都没见过他。”

　　也真是难为方才还横眉冷对的船老大这会儿能这么“温柔”的解释温慕筠的身份了。颜问清看了温慕筠一眼，忽然生出一种想法——这船不会也是他们家的吧？

　　“那这位姑娘呢？”那人又对着颜问清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熄灯之前，你都是一直在公共舱的吧？在我睡着之前，我确定船舱中没有人离开，那么你是何时离开的？”

　　颜问清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她以为自己隐藏得还是挺好的，头发一直就没整齐过，不凑近看别想看清她的脸。乍一看跟周围的孩子妈没什么两样。这人怎么就注意到她了？

　　“我确实是熄灯之后出去的。”颜问清也没隐瞒，“我睡不着，所以出去走走。当时大家都睡了，我自然需要动作轻些。不然吵醒了旁人也不大好。”

　　“大半夜出去，你不怕？”那人怀疑地看着她。

　　颜问清嗤笑一声，“我又不信真有荆门渡。”

　　那人深深的看着他 ，似乎对她的话怀疑颇深。

　　“鬼怪之事，向来虚无缥缈。”温慕筠摇着扇子走上前来，“许多时候，不过是人借神谕罢了。”

　　那人转眼看着温慕筠。

　　温慕筠朝他施了一礼，笑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朝他拱拱手，道：“在下祝千旭。”

　　“原来是祝大侠。”温慕筠似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居然能在此地见到祝大侠！实在是缘分呐！”

　　“我也没想到能在此见到温公子。”

　　温慕筠眉头一挑，“祝大侠认识我？”

　　祝千旭指了指他手中的扇子，“倒也不是，不过您的扇子实在是太有名了！”

　　温慕筠一愣，继而笑了，“是了！祝大侠与清乐先生是好友。”

　　温慕筠手中的扇子出自清乐先生之手，是他特意找清乐先生定制的，扇骨用料特殊，便是迎上刀剑也未必会落下风。清乐先生是有名的制扇大师，祝千旭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客，二人是莫逆之交。

　　“既然是祝大侠，那想必对于所谓‘荆门渡’的传说应该是不信的吧？”

　　“自然。”祝千旭道，“我从来就没相信过！”

　　“那……”

　　“但是，”祝千旭打断了温慕筠即将说出口的话，转过头看着颜问清，“我并不觉得这位姑娘完全没有嫌疑。”

　　颜问清回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慕筠适时出声，道：“祝大侠何处此言？”

　　“从津门渡出来的第一晚，我曾见到这位姑娘半夜从外面回来。”祝千旭一瞬不瞬地盯着颜问清，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颜问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直回看着他。最后还是温慕筠开了口。

　　“祝大侠这是何意？”温慕筠不解道，“便是晚上遇到了，也算不得什么吧？何况，第一晚不是没有人失踪？”

　　祝千旭点点头，也没否认温慕筠的说法，“温公子说得有道理。但是这确实是这位姑娘身上的疑点不是么？如果事情真的跟这位姑娘没关系，那不如趁此机会解释清楚。”

　　他一直盯着她。事实上，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颜问清的身上。

　　颜问清笑了一下，这一笑如同云破月出，让人不禁晃神。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她道，“半夜睡不着，所以出去吹吹风。莫不是，这船上还有半夜不许出船舱的规矩？”

　　“姑娘经常半夜睡不着？”祝千旭反问道。

　　“倒也没有。”颜问清神色坦然，“只不过这几日一直在船上，我有些不大习惯而已。”

　　“是的！我可以作证！”小杉一直觉得是自己太过莽撞才导致了美人姐姐受到别人的刁难，这会儿听到祝千旭说到这几日便急忙跳出来帮她解释，“美人姐姐这几天白日都在睡觉，因为晕船。所以偶尔的时候夜里会睡不安慰。”

　　“没错。”小棋也说道，“姑娘确实一直精神不佳。便是白日睡觉也极浅。”

　　颜问清笑着，“祝大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如此，”祝千旭沉默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朝颜问清抱拳道，“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莫怪。”

　　“无妨！祝大侠也不过是合理怀疑罢了。”

　　祝千旭看着她的眼神依旧颇有深意。颜问清扯了扯嘴角，也未曾移开眼神。

　　众人瞧着他们的交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既如此，那我们便解决一下昨夜的事情吧！”最终还是温慕筠打破了沉默。

　　船老大接到了他的示意，便让手下的人很快带了一个人上来。

　　被带上来的人身形高大，但是脸色苍白，身子也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一般。

　　人群里有的人看着被带上来的这个人，只觉得十分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这位是……”祝千旭微微皱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温慕筠微微一笑，“如祝大侠所想，眼前之人便是昨夜失踪之人。”

　　此言一出，人群里一阵哗然。先时觉得这人面熟的人们也终于都想起来了。这可不就是上船之后跟自己在一个船舱里的人嘛！

　　“如今失踪者已经回来了，”温慕筠依旧微笑着，“我们的‘好朋友’难道不想来见一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