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71、荆门渡（3） 上天入地？

　　第二日一早，船上毫无意外地又出现了一轮骚·乱，一起上船的两个江湖人，其中一个早晨起来时发现同伴不见了，将船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人。

　　不得已，他只好向船老大求助，请他像之前一样，帮忙看看船上其他不让乘客靠近的地方有没有线索。

　　船老大冷着脸答应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大家心里头都有些明了那人的下场了。但是没有将力所能及的所有地方找上一遍，总是有些心中不安的。

　　“姐姐，真的是荆门渡吗？”小杉昨夜好不容易消散的恐慌又浮上了心头，她紧紧地靠着小棋，想从姐姐身上获得坚持下去的力量。

　　“不要自己吓自己。”小棋心里其实也直打鼓，但是还是安慰妹妹，“昨日那位姑娘不是说了吗？她看过行船速度，也对比过沿岸风光，我们并未一直困于一地，一直在前行。”

　　“可是……那些失踪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小杉心中的恐惧还未完全消除，“那位姐姐说江河之上，毁尸灭迹再容易不过。但是若是真的那些人被扔到了水里，船上这么多人如何会无一人发觉呢？”

　　小棋有些犹豫。她姐妹二人也是学过些功夫的，所以才敢结伴出行。可是在船上这几日，她们别说发现那些人失踪的真相了，哪怕在夜间，也未曾听到任何异动。这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可是那位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没有更明显的证据，谁知道这事情到底是天祸还是人为呢？

　　小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了。她拍了拍妹妹的背以示安抚，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下看去。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许多人心神不宁，生怕下一个受害人就是自己，所以哪怕不认识，也愿意互相抱团，即时照应一番。

　　这些人中有没有凶手呢？小棋暗想。

　　她四下看了一圈，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小杉，你看到那位姑娘了吗？”

　　小杉靠在小棋的怀里，闷闷的说道：“美人姐姐？她不一直在旁边吗？”

　　“不是，”小棋心中浮现了不安，“她不在。我想起来，今天一早睁开眼的时候我就没看到她。”

　　照理来讲，船上的位置是相对固定的。上船的时候你待在哪里，在下船之前一般都是待在同一个地方，除非有人同意交换。但是现在，之前那姑娘待的地方明明就是空着的。而今早失踪的人同她们并不在同一个船舱之内，也可以排除他二人互相换了位置的可能。

　　那么她究竟去了哪里呢？

　　***
　　颜问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发现她正躺在床上，船舱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远处的桌上纸张四散。

　　她捏了捏眉心。

　　连续好几日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昨夜看那些消息折腾到了差不多寅时，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了？”温慕筠正好进了船舱。

　　舱门打开的瞬间颜问清听到外面似乎乱哄哄的。

　　“又有人失踪了？”颜问清揉着太阳穴。

　　“是的。”温慕筠关了门，“说是今天失踪了两个人。”

　　“两个？”颜问清一愣，“后面又有人动手了？你们的人可有发现？”

　　“没有，”温慕筠摇头道，“我已经提醒过他们了，时时刻刻有人在暗处守着船边，在午夜那次之后，没有人再动手脚。”

　　“那究竟是……”颜问清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莫不是，那第二个‘失踪’的人……是我？”

　　她是昨天半夜离开公共舱的，那会儿其他人都睡着了，不可能会注意到她的离开。本来她是打算在甲板上待一会儿就回去的，但是因为那个小插曲，她后面的时间都在帮着温慕筠看失踪者的信息，后来又直接睡着了。那些人找人不大可能会找到温慕筠的船舱里来。而她自从上船开始，只同那两姐妹说过话，因此会意识到她不见了的人应该只有那两姐妹。而按照她们的性格，确实很可能会大张旗鼓地找她。

　　“我还是去看看情况吧！”颜问清起了身。

　　“我同你一道。”温慕筠跟在她后面出了船舱。

　　情况确实和她想的一样，小棋小杉姐妹俩发现她不见了，于是告知了船上的一个管事，请他帮忙找人。她们同管事说的时候恰好被另一个人听到了，那个人是个胆子小的，而且对于荆门渡一事深信不疑。于是又有一个人失踪的消息立刻传得沸沸扬扬。

　　一连十来日的怀疑、害怕在接连两个人失踪的重压之下尽数释放出来。许多承受能力弱的人当即就崩溃了！

　　“是荆门渡啊！一定是荆门渡！‘他’开始加人了！很快我们所有的人就都会被‘他’吃掉！没几天了！没几天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我还不想死啊！”

　　“我一家都在这船上，这不是让我老李家绝后吗？”

　　“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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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问清来到甲板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不少人瘫坐在甲板上，哭天抢地，还有不少人呆呆站立一旁，也在偷偷抹眼泪，另外一些人不哭也不喊，只是眼睛明显失去了光彩，只站在原地，仿佛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哭什么哭！”船老大粗声粗气的喝道，“老子说了！不是荆门渡！老子会安全把你们带回家的！这会儿哭有个屁用！”

　　只是可惜，船老大的话并没有起多少作用，除了一些胆子小的被吓到以外，其他人依旧还是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说的轻松！那你倒是先把那些失踪的人找出来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骂道。

　　“就是！我们有眼睛！都失踪了那么多人了！情况究竟怎么样我们自己会看！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没事就没事？若真的是没事，你倒是把那些失踪的人都找回来呀！”

　　情势一时间更混乱了。

　　就在这时，小杉眼尖地看到了颜问清，眼睛立时亮了起来，“美人姐姐！你没事！太好了！”

　　小杉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顺着小杉集中到了颜问清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惊、有庆幸、有怀疑……

　　颜问清如芒在背。

　　“你们以为我失踪了？”她看向小棋。

　　“一大早就没见你……”小棋有些愧疚。

　　看到颜问清没事的时候她是松了一口气的，但是转念又想到现在这局面似乎是因为她们一时着急惹出来的，心里又陡然生出愧疚。

　　“抱歉。”颜问清解释道，“我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就多聊了几句。走的时候没跟你们说，让你们担心了。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小杉急忙摆摆手，“美人姐姐你没事就好！”

　　“现在这是怎么一个情况啊？”旁边一个跟小棋小杉姐妹俩相熟的人凑上前来，“这是失踪的人回来了？”

　　“是啊！我美人姐姐回来了！”小杉很是高兴。

　　“回来了？居然还能回来？”一个双目浑浊的老妇人听到“失踪的人回来”这几个字，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猛地扑到颜问清面前。颜问清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下去。

　　“姑娘、姑娘……”她激动地拽住颜问清的手，“你能不能告诉老婆子，你是怎么出来的？荆门渡愿意放人了？”

　　颜问清有些无语，感情这老人家压根就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呀！亏得她还特意说得很大声，确保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她并未失踪、只是去见了朋友的消息。

　　不过这位老人家的亲人似乎是在前几日失踪了，她一直神思恍惚，旁人跟她说话也一直不理。如今能对别人的话有反应已经是很难得了。

　　她此时眼中希冀大盛，似乎所有希望全寄于她一言。

　　“您听错了，老人家。”颜问清虽心有不忍，还是说了真话，“我并未出意外，只是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去说了几句话。我忘了同这两位妹妹说一声，故而引出了误会。”

　　“误会……”老妇人眼中的光亮又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你说这是个误会，那你到底是去了哪里呢？”忽然又有人问了出来，“我们整条船都找遍了，都没见到你人，难不成你那朋友会上天入地不成？”

　　此言一出，众人对颜问清的怀疑更甚，有的人甚至惧怕的退了两步。

　　“上天入地倒是不会，不过这障眼法倒是学过几门。”

　　颜问清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众人这才发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玉树临风、风流蕴藉。

　　小杉一看到他眼睛就直了。果然美人都是和美人做朋友的！这位美人哥哥长得也好好看呐！

　　“你是何人？”

　　“我是这位姑娘的朋友。”温慕筠摇着扇子，上前说道，“昨日我俩一直待在一处，直到方才听到响动出来为止。各位可还有其他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