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68、忆当年（8） 分别

　　颜问清杵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

　　温慕筠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看够了没！”

　　“对不住对不住！”颜问清笑嘻嘻地揉着脑袋，“只怪温公子实在太好看了，小女子一时没忍住，便多看了几眼，还请公子莫怪！”

　　方才昌华公主或许是在她的武力压制下，十分不乐意地放了温慕筠一码。临走时还留了句，“若是有朝一日觉得你这未婚妻腻了，就再来找本宫！本宫对美人儿一向多些耐心。”

　　话说得十分潇洒，让颜问清十分佩服。于是昌华公主走了之后，她就一直盯着温慕筠看，看得温慕筠冷汗直冒。

　　温慕筠斜了她一眼，“你我第一天认识？”

　　“不是呀！”颜问清依旧笑嘻嘻的，“只是以前都没好好看过温公子的样子，对温公子的如玉容颜认识不够！若非昌华公主提醒，我差点错过了近距离观察此等瑰宝的机会。”

　　听着她话里话外似乎是在夸奖自己，温慕筠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先时拒绝昌华公主，他并不是没有其他方法。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却把身边的人拖下了水。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思？说不清方才的举动究竟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还是为了些别的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心思，他现下心情都十分不美妙。

　　心上人借着旁的姑娘打趣自己，任谁都不会高兴的。

　　温慕筠瞧着她笑靥如花，只觉更气闷了几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颜问清觉得自己再接着打趣他可能他就要恼羞成怒了，于是很有眼色地收了笑。

　　“不过真是没想到啊！昌华公主身边美人儿也不少，居然对你这么念念不忘。”颜问清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我瞧着不像是光瞧上了你的脸啊！”

　　“她当然不是瞧上了我的脸，”温慕筠无所谓的说道，“她不过是瞧上了曾经的那个状元郎！”

　　昌华公主喜欢养面首，尤其喜欢收集各式各样、各种性情、各种背景的美人。对于稍微有些身份的人，她一般都是好言相劝，也不会惹出什么事。是以朝中之人虽然对昌华公主的行径心有不满，但依旧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于苛责。

　　她之所以盯上了温慕筠，除了温慕筠长得确实不错之外，还因为他曾经坏了昌华公主的一件好事。

　　当时昌华公主看上了一个少年，那少年家境不好，在巨大的财富诱惑之下，父母决定将他送给昌华公主。巧合的是，温慕筠的一位好友与少年有交往，在她的相求之下，温慕筠横插一杠救走了那少年。

　　本来事情要是悄无声息过去也就罢了，偏偏他运气不好，带那少年走的时候被人瞧见了。于是昌华公主就盯上了他。

　　面如冠玉的少年状元，可比普通的美少年有意思多了！也得亏温慕筠身手不错，且颇受文帝器重，不然此时怕也成了昌华公主的裙下之臣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颜问清问道，“你的事情都做完了么？”

　　温慕筠摇头，“还有些事没解决。估计还要留上七日。”

　　“那你多加小心！”颜问清拍拍他的肩膀，“未婚妻就不陪你了！”

　　温慕筠笑看着她，“未婚妻真的不考虑等我七日？”

　　“不考虑不考虑！”颜问清摇摇头，“这是个是非之地，再待下去我怕我折寿。”

　　“现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怕什么？”

　　“你不懂！”颜问清叹了口气，“看起来是解决了，但实际上谁知道呢？我之前得罪的人还不是得我自己面对？有没有人帮我摆平，我不得避着点儿？”尤其是允王。她最怕遇到的老熟人。旁的仇人大多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唯有允王。她坏了他太多次好事了，早就上了他们手下的黑名单。

　　“行吧！”温慕筠笑了，“那便早些离开吧。明日一早，我送你。”

　　***
　　颜问清第二天天没亮便离开了普济寺。

　　她同温慕筠一同下的山，本来想着到山下二人就分道扬镳的，可温慕筠非说要再送一送她。这一送就送到了常安渡。

　　“多谢温公子相送。”颜问清站在渡口，逆着风，同温慕筠道谢。

　　她什么行李都没拿，身上还穿着那身在织羽阁买下的绿色衣衫。

　　“老板娘还回梧宁么？”温慕筠问了一句。

　　“不回了。”颜问清笑道，“本来就是打算走了，这次一走三月，也没必要再回去了。”

　　“那之后打算去哪儿？”

　　“没想好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若是老板娘没想好去处，不如去湖州瞧瞧？”温慕筠道，“湖州亦处江南，但风俗人情又与别处不同，值得一去。”

　　颜问清笑着拒绝了，“幼时曾去过湖州，也算是到过那地界了。此番再出发，想去些别的地方了。”

　　温慕筠神色不变，笑道：“那真是可惜了。”

　　“也不算可惜，总是去过的了。”颜问清勉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此一别，估计不会再见了。此番却是我欠了温公子不少。只是如今我身无长物，也无其他东西抵押了。”

　　温慕筠笑道：“那你要给我写个欠条吗？”

　　颜问清也笑了，“写欠条是不可能了，写了我也未必有机会履行。如果温公子不嫌弃的话，小酒馆的酒窖里还有六十来坛的酒，杏花酒、青梅醉都还有一些，就赠与公子算是抵了这段时日欠着公子的钱？”

　　天坑一行，她余下的为数不多的钱财不知何时掉了出去。她这会儿回去的路费都是管温慕筠借的。要是不还，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她拿出了一把钥匙递给温慕筠，“这是小酒馆的钥匙，酒窖的钥匙在右边的花盆底下。”

　　温慕筠看了钥匙一眼，“你当真不回去了？”

　　“不回了。”颜问清很肯定，“没必要再回去。”

　　“那你的院子怎么办？”那座小院是颜问清买下的。

　　“也一并送你了。”颜问清很大方，“我不想去处理了。”

　　她都在京城晃了一圈了，那些人找到梧宁去不是早晚的事儿？她惜命，还是避着些吧！

　　“那便多谢老板娘了。”温慕筠笑着接过了钥匙。

　　他知道她的意思，多余的话也不必再说。

　　渡口的最后一趟船已经要开了。船上的人催着还没上船的人赶快上船。

　　“就此别过了。”颜问清笑道，“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颜问清转身朝着船上走去。没走两步，却听得温慕筠唤她。

　　“也算是相识一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知晓老板娘姓名？”温慕筠笑着看着她。

　　颜问清低头笑了。

　　船起锚离港，站在船尾的那个身影渐渐消失。

　　温慕筠站在渡口，瞧着满河斜阳，微微叹了口气。他耳边还回荡着方才她的最后一句话。

　　“若是下次再见，我一定告知。”

　　那么下次再见，会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