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67、忆当年（7） 昌华公主

　　事情解释清楚了之后，颜问清觉得这普济寺的天空都蓝了几分。

　　皇帝知道是自己弄错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又问了一遍颜问清能不能告诉他阿琬究竟葬在何处。

　　“我只是想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去看看她。”

　　或许是因为难得见到一个与徐琬有关系的人，苏祁不知不觉中说出了心里话。

　　少年夫妻、恩爱不疑，他和徐琬是所有该受人艳羡的皇家夫妻的模板。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的话。

　　徐琬出身宁国公府，他那时也是风头正盛的皇子，他二人成婚算得上是珠联璧合。刚成亲那会儿，他们也是过过一段幸福和乐的时光的，只是这样的生活只过了一年。羌族来犯，他领兵出征。大军险胜，他却在回朝途中遭人暗算，九死一生逃脱之后，却听到了皇帝病危、易王监国的消息。

　　待他联系上旧部、杀回京城稳定了局势之后，才知道原来他的好岳父宁国公居然参与了易王一事。

　　易王背地对他下手，想置他于死地，而他的岳父，却在知晓了这件事情之后依旧助纣为虐。他后来知道，是因为宁国公私下勘探铁矿被父皇知晓，宁国公府已经逃不了一个“死”字了。那时他生死未卜，于是宁国公干脆投了易王阵营，赌上一把。

　　只是他赌输了，数罪并罚，宁国公一脉被诛九族。

　　宁国公嫡女为虽为他的正妃，也与宁国公参与谋反一事毫无关联。但是皇帝依然不会让这么一个人成为未来的国母。于是圣旨赐下，秦王妃自此香消玉殒。

　　他暗度陈仓救了她，此后四五年，她隐姓埋名留在他身边，但是即便日日相对，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他知道她心存死志。母家与夫君之间早已是死局，或许她就此撒手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她勉强活了下来。

　　孩子十岁那年，她第一次提出要离开。他没同意。

　　后来的日子，就是她想走，他不让。彼此伤害了五年。

　　之后许是两个人都累了，他们终是走到了尽头。

　　他一直想问她是不是恨极了自己。但是又觉得明摆着的事情不必多此一问。

　　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葛都早已随着时间消散，他想知道她葬于何处，也不过是希望能再去瞧她一眼，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去到坟前给她上一炷香。

　　颜问清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了。

　　她原以为是青梅竹马负心汉的戏码，没想到却是造化弄人怨憎会的本子。

　　***

　　“多谢温公子了。”她认真同温慕筠道了谢。

　　“客气！”温慕筠看着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颜问清笑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我自然要走了。”

　　这下子走也不用避开人了，光明正大离开，倒是省了许多事。

　　“准备何时出发？”

　　颜问清想了想，“明日一早吧。”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她现在离开肯定也赶不上离开常安渡的船了。明日早些出发，还能赶上最后一趟船。

　　“那正好……”

　　温慕筠刚刚开口，便有一个不小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传来。

　　“温公子，您回来了！”

　　二人循声望去，见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内侍模样的人，见到温慕筠的时候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温慕筠心里咯噔一声，直道不好。

　　颜问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还没等到温慕筠回答便听得那内侍大喊了一声：“公主，温公子回来了！”

　　哟！

　　颜问清瞧着温慕筠一瞬间僵硬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即将撞上一个有意思的场面。

　　刚才内侍叫了公主，她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关于昌华公主想要招那位传说中的少年状元为驸马的事情。

　　随即她又想到，昌华公主似乎已经有了驸马了，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温慕筠瞧着她的表情，轻咳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得旁边传来了声音。

　　“你还真回来了？”

　　颜问清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来人一袭月白色斜襟长裙，斜绾一个坠马髻，虽是十分素净的打扮，但举手投足中还是透露出几分气势凌人。

　　这位便是昌华公主了。

　　“见过公主。”温慕筠面不改色的同公主见了礼。

　　“原来还带了相好的回来。”昌华公主看着颜问清，“长得倒是不错！只是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一款。本宫还以为你只会喜欢姜然那一款呢！”

　　“公主说笑了。”温慕筠神色未变。

　　昌华公主又走进了几步，离温慕筠不过两步之遥。

　　颜问清低着头，正打算往后退一步，谁知道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只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颜问清被那力一带，不由自主地朝温慕筠靠近了一步。

　　颜问清：……

　　“哟！”昌华公主眉头一挑，“温筇你什么意思？本宫还没做什么呢！”

　　“没什么意思，”温慕筠笑道，“只是想跟公主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

　　颜问清：……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目前的人设难道不是暂时看对眼儿了、来了一场露水情缘的江湖男女吗？

　　“未婚妻？”昌华公主这才分出了几分心神仔仔细细看了颜问清一圈，“你还真认真了？”

　　“自然！”

　　“那正好！”昌华公主忽然笑了，“本宫有了驸马，你也有了妻子，不是很般配？”

　　颜问清浑身一震！公主您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公主说笑了。”温慕筠脸上依旧挂着笑。

　　“本宫说没说笑你不知道？”昌华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慕筠没说话。

　　“本宫先前就说过，你要是再回来我可不会放过你了。如今是你自个儿回来的，本宫若是言而无信，那本宫的脸面何存？”

　　颜问清杵在这两人中间，一时间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昌华公主和温慕筠应该十分有话题聊，她忽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毕竟一个喜欢美少年，一个喜欢看美人儿，聊起来定是十分投趣的。

　　她很想知道温慕筠会怎么回答。

　　温慕筠脸上依旧挂着浅笑，“承蒙公主殿下错爱，在下愧不敢受。”

　　昌华公主嗤笑一声，“你以为本宫是在跟你商量？”

　　“我以为，”温慕筠忽然偏过头看了颜问清一眼。

　　颜问清看到了他眼睛似乎蓄了满腔柔情，心头一跳，直觉这小子又要坑她了。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温慕筠极尽温柔的说道：“殿下是在跟我未婚妻商量。”

　　昌华公主于是将目光转向了颜问清，“你答应吗？”

　　颜问清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了温慕筠的腰，指尖注了内力使劲一扭。

　　温慕筠只觉腰上一痛，脸上的表情好险绷不住。

　　“这怕是……不大合适。”颜问清僵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哦？”昌华公主眯起了眼睛。

　　别说，不愧是父女，昌华公主这会儿的神情倒是与皇帝又几分相似。

　　颜问清笑眯眯的，“怎么说也是我未婚夫，我要是答应了公主那不也很没面子。”

　　温慕筠也算是帮了她，是以她虽然气恼温慕筠拿她当挡箭牌，但也还是顺势应下了，就当是还他人情。

　　昌华公主这才正眼看了颜问清，“本宫先前还没看出来，你这未婚妻倒是颇有胆量啊！”

　　“这是自然。”温慕筠含情脉脉地看着颜问清，“毕竟我同清清感情深厚。”

　　听着他的“深情表白”，颜问清忍不住抖了抖。

　　真的是够了！

　　昌华公主嗤笑一声，“感情深厚顶什么用？瞧你这未婚妻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知能不能安全活到和你成亲？”

　　哟呵！这是要上演强取豪夺的戏码了？

　　颜问清眉头一挑，笑嘻嘻地看着昌华公主，“不牢公主操心，民女一向命大。”

　　“是吗？”昌华公主朝她嫣然一笑，“既如此，那便让本宫瞧瞧，你的命究竟有多大？”

　　昌华公主话音刚落，颜问清便听得暗器破空之声。她神色未变，身形甚至一动不动。

　　眼见那暗器就要穿透她的脑袋，却忽然碰到了壁垒一般，就那么停在了离她三寸远的地方。

　　昌华公主神色一顿，便见得那镖形物化成了齑粉。

　　昌华公主：！！！

　　“公主殿下，”颜问清笑道，“毕竟是佛门重地，见血了似乎不太好。”

　　她脸上是同方才别无二致的笑，但是昌华公主却莫名感到冷意。

　　“姑娘深藏不露呀！”昌华公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颜问清神色未变，“没点本事怎么看住我‘风流倜傥’的未婚夫呢？”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有意思！”昌华公主大声笑了出来，“温筇啊温筇，没想到你居然好这一口！”

　　这一口是哪一口？颜问清有心想要问一问，但是总觉得这位公主会再出什么惊人之语，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这过程中温慕筠始终淡淡的笑着，这会儿听到昌华公主这么说，笑意却是深了几分，“公主现在知道了，往后这些玩笑话还是莫要提了吧！”

　　昌华公主眉头一挑，“若本宫偏要提呢？”

　　颜问清在心里啧了两声，这么搞这位公主都不愿放手，还真是情深意重啊！她以为她这一手可以说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谁知这位公主半点儿不为所动的样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是有人为了美色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那就得问问平七平九是不是有这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