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69、荆门渡（1） 消失的人

　　“不好了！又有人不见了！”

　　甲板上传来了一阵喊声，于是周围又开始了骚动。

　　“怎么又有人不见了？”

　　“这都第几次了？”

　　“不会真的是水里有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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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的人都十分紧张。船上无端有人失踪已经持续了快十日了，从津门度出来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莫名其妙就消失在房间里，遍寻不至。至如今，已有六七人不见踪影。

　　这艘船是去往宜宾的。十日之前，船停靠津门渡。傍晚时分都还天气晴朗，刚入夜时却下起了大雨。雨势颇大，很有些连下数月的劲头。渡船之上的人都盘算着天亮了先下船找个地方待过这雨季了，天亮的时候却发现天又晴了。

　　众人都在感叹这天气多变，却有人提起了这西江上的一个传说。传闻在津门渡上游、百里峡下游之间的地方，隐着一个荆门渡，当津门渡“过雨晴”的时候，荆门渡就会出现。荆门渡里住着吃人的妖孽，一旦现身，必有多人受害。这时若是船行西江，船上之人必会遭难。

　　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都被他的说辞吓住了，有一些甚至当时就下了船，决定歇上几日再接着走；有的直接弃了船，打算走陆路；还有一些赶时间，就算是前路刀山火海，也打算闯上一闯，坚持要走西江去百里峡。余下的一些，便是不信这鬼神之说，将之当做笑话一般听过。

　　船家自然也是听过这传闻的，也在犹豫要不要干脆整船歇上三日再出发。但是有人赶着去百里峡，出了大价钱让船家走这一趟。重赏之下，鬼神也不是那么可怕了。于是船家自然起锚离港，接着余下的行程了。

　　只是离开津门渡的第一日，似乎是风平浪静。众人都觉得那传说不过是空穴来风。

　　到第二日夜里的时候，有人半夜起夜，听到甲板上似乎有东西爬过，仔细听时那声音却又没有了。当时那人以为是他睡迷糊了、听错了声音，谁知第三天起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发现同行的人不见了，之后找遍全船都不见人影。

　　而在找人的过程中，他们意外发现，在甲字号船舱里住的一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传闻当荆门渡出现时，每一晚会消失一个人。

　　有人提出了关于荆门渡的猜测，有的人认为不过是巧合。

　　到第四天早上，又有一个人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时候，船上众人都开始慌了。

　　于是大家说好，至少要两个人待在一起，绝对不能单独行动。这样貌似平安地度过了两天，之后接连四天，又是每晚都有人消失。

　　“一定是荆门渡！我早就说过不能走不能走！你们偏偏要走！”一个老妇人不住地哭诉。他们是一家四口一起坐的船，老夫妻二人和女儿女婿。而她的丈夫，昨夜刚刚失踪。

　　“靠岸！快点靠岸！我要下船！”有的人大声喊道。

　　“省省力气吧！”有的人嗤笑一声，“要是能靠岸我们还会在这里待到现在？”

　　“靠不了岸？怎么会靠不了岸？”有人崩溃地说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靠不了岸的西江……”

　　这话一出，许多人脸一下就白了。

　　靠不了岸的西江……真的是荆门渡无疑了！

　　许多人或许没有听说过荆门渡出现条件的传说，但是往返西江的许多人一定都听过那首歌谣，唱的是一段船只无法靠岸的西江。这段西江只存在于传说中、更多的时候是在渔人的歌声里。

　　“完蛋了、完蛋了！”许多人都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只是人心浮动，那么现在船上的气氛显然压抑到了极点。许多人甚至直接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说出靠不了岸的那个人见到哭成一片的景象，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有心再说些什么，可是周围的哭声一个比一个大，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气氛是会传染的。没过多久，船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靠不了岸”这句话中惶惶不安。

　　公共舱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姑娘紧紧地抓着身旁人的胳膊，眼泪无声地流下。

　　“姐姐，怎么办呀？我们真的到了荆门渡吗？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她们姐妹俩是背着家里人出门的，为的是去亲眼看看百里峡的风光。她们是从津门渡上的船，上船之前听说了荆门渡的传说，但是一来觉得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二来她们时间不充裕，所以几乎没怎么犹豫，在听说这条船要接着航行的时候，她们立刻付钱上船了。

　　只是没想到，真的遇到了这样离奇的事情。

　　“别担心，”她身旁的女子摸了摸她的头，“不会有事的。”

　　“可是……”小姑娘紧紧地咬着唇，“他们都说进了荆门渡就出不去了……我们就算不消失，也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大一些的女子心头一颤，但还是安慰小姑娘，道：“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

　　“就算不是荆门渡，我们也靠不了岸。”一旁忽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姐妹俩转过头，看到一旁坐着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十分好看，即便在船上待了许多日，形容有些狼狈，但依旧不掩风华。小杉姐妹记得那女子是同她们一道上船的，还在渡口时，她们就注意到了这女子。上船之后，她们又刚巧坐在了邻座。

　　小杉一向喜欢跟长得好看的人交往，遇到这么一位美人姐姐，她本来是想趁机认识一下的。只是这美人姐姐太过冷淡，她冷冷扫了她一眼，甚至目光都没放在她身上，但小杉却不敢再上前了。

　　这下美人姐姐主动跟她说话，她一时间连害怕都忘记了。

　　“姑娘这是何意？”姐姐小棋比较沉稳，还记得问这女子的原意。

　　“从津门渡到百里峡大概需要十来日，而这一段路，周遭尽是陡峭崖壁，你便是想靠岸也没地方靠。”女子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姐妹俩一愣，忽然忆起了周围的地势，瞬间明白了这女子的意思。一时间心头的忧虑消失了大半。

　　“姐姐你好聪明啊！”小杉由衷地赞叹道。

　　女子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这也叫聪明？她说的明明是往返西江的人都知道的东西。不过是船上的人当局者迷，完全忘了现实情况罢了。

　　“可是，不是荆门渡的话，消失的那些人去了哪里？”一旁听到她们谈话的人忍不住说道，“这可是七八个大活人呐！说不见就不见了！如果不是因为荆门渡，那么这些人去哪儿了？消失时甚至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什么力量能够做到？”

　　“你怎么就知道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呢？”

　　那人一愣，“什么？”

　　“我说，”女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就知道那些人消失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