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31、青梅酒（18） 离开

　　颜问清的直觉果然没有错。她才跟温慕筠说完这个猜测，下午赵安过来的时候，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上次含烟姑娘那案子的凶手，叫阿燕的那个，今儿一早被发现死在大牢了。”赵安喝了一杯水之后说道。

　　“啊？”颜问清适时惊讶了一下，“怎么会死了？”

　　“似乎是风寒。”赵安道，“据说前两天就在咳嗽了，狱卒上报了，但还没等大夫到人就死了。”

　　“仵作验过了？”

　　“验过了？”赵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人已经死透了。本来是判了秋后问斩的，现在倒是省事儿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义庄？”

　　赵安摇摇头，道：“不是。囚犯死了之后，都是直接埋到乱葬岗去的。”

　　早上被发现死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日了。人送到了乱葬岗，若是当真死了那也罢了，若是没死，想必也早被人带走了。颜问清盘算着，要不要抽时间去一趟乱葬岗。

　　“颜娘子，忙着呢？”门口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

　　“陈嫂子。”

　　“哟，这不是赵捕头吗？”陈嫂子进了门便看到坐在一边的赵安，笑着打了招呼，“赵捕头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我感觉已经好久没见到赵捕头了！”

　　“嘿！这不前几天都在忙嘛！”赵安道，“难得今天事情少，过来喝一杯！老板娘这是来喝酒？”

　　“不是，是要麻烦颜娘子给我拿两坛杏花酒。”陈嫂子笑着说道，“客人等着喝呢！”

　　“好，陈嫂子稍等。”

　　颜问清去酒窖拿酒了，陈嫂子便和赵安聊了起来。

　　“赵捕头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还能忙啥？就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呗！”

　　“赵捕头可太谦虚了！”陈嫂子呵呵笑道，“您可是为官家办事儿的人，哪里会忙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您们呐都是做大事的人！”

　　赵安对这恭维很受用，但还是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嗨！大事呐都是大人们做的！我们啊就是跑跑腿！”

　　“赵捕头真的是太谦虚了！”陈嫂子话锋一转，又道，“我听说今年知府大人要大办龙舟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呀？”

　　“老板娘消息灵通啊！”赵安笑道，“大人确实有这个打算。到时候估计周围几个州府的人都会过来。”

　　江南一带水系发达，各个州府每年都会举办自己的龙舟会，大部分人是不会选择去外地的。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梧宁府衙打算大办。梧宁占了地理优势，临河最适合赛龙舟的一段水域就在梧宁境内。可想而知，到时候来的人会有多少。到时候，那些外地来的人能不住客栈？陈嫂子越想越美，几乎能看到财运滚滚来了。

　　“什么过来？”颜问清抱着两坛酒出来了。

　　“说得是下月的龙舟会。”陈嫂子笑道，“今年要大办，附近州府的人应该会过来。”

　　“那挺好呀。”颜问清也笑了。这样的话也许她可以提前走了。

　　“可不是！”陈嫂子在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她接过了两坛酒，笑道“客人还等着，我就先走了哈！赵捕头，有空来喝酒啊！”

　　“一定一定。”

　　陈嫂子走了，赵安没坐一会儿也走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若是去一趟乱葬岗，倒也能在天黑之前回来。只是真的要去么？颜问清有些犹豫。

　　走在路上的时候，颜问清有些恍惚。最终她还是决定去一趟。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似乎是想要确定那个人死没死，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的物伤其类……

　　就这么胡乱想着，她来到了乱葬岗。

　　乱葬岗很大，这其实是好几个州府共用的地方。不过从梧宁出来，一般都是在靠近梧宁城那边处理的。梧宁这几天没什么身份不明的人死去，按照土的新鲜程度，颜问清很容易就找到了她的目标。

　　坟前插着三炷香，并未点燃。香下面还残留着些许烧过的纸钱的痕迹。

　　她把带来的酒放下。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触及到坟头处。那里似乎是有一点黄黄的东西。凑近看时，却是被烧了一般的纸钱，被压在了土壤下面。她心念一动，抬头看了看周围。不远处有一根长丈余的枯枝，她走过去捡了起来。回到坟边之后，她将枯枝猛地从坟头插入，胡乱搅了一通之后她又将之拔了出来。枯枝拔出的瞬间，这座坟肉眼可见地落了寸许。

　　里面没有尸体。她完全确定了。

　　随手扔了枯枝，她拿起酒坛，将酒随意倒在了周围。手一扬，酒坛化为了齑粉。

　　四月初十一大早，温慕筠去了临安渡。

　　林远之要回京了，怎么也算相识一场，同在梧宁，他总得去送送人家。

　　到了临安渡，除了林远之主仆，却还有一个人。

　　“这是故友家仆。”林远之解释了一下。

　　温慕筠当即明白这应该就是徐千予的小厮。小厮交给了他一个匣子，还有一坛酒，说是徐夫人给他的。

　　“徐夫人也擅酿酒之术？”温慕筠笑问道。

　　“不是。”那小厮道，“夫人说这是当年林大人和我家公子一同酿的，如今公子不在了，这酒也没人喝了，还剩最后一坛，让我给林大人送来。”

　　林远之听完这话脸色一下变了，身形微晃却又勉强站定了。

　　“林兄不舒服？”温慕筠看着他，“怎的脸色这般不好？”

　　“无事，”林远之勉强笑了笑，“可能这两天没休息好。”

　　“林兄……还是多休息吧！回了京城，可能想休息都休息不了了。”

　　林远之一愣，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多谢温兄，我心中有数。”

　　温慕筠点点头，也就不再对此多言。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船要开了，林远之便上了船。

　　温慕筠同来送东西的小厮一起往梧宁走去。一路上，温慕筠有意交谈，小厮便也很快打开了话匣。聊着聊着，温慕筠状似无意地问道：“林大人和你家公子一同酿的酒似乎是青梅酒？想必你家公子十分钟爱青梅酒。”

　　“可不是！”阿岚——这小厮名唤阿岚，说道。“公子平时最爱喝的酒就是青梅酒了。当初林大人和我家公子一共酿了十坛酒，到今年也只剩了三坛了。早先林大人来找我家公子的时候他二人喝掉一坛，前几天夫人给公子送去了一坛。这最后一坛夫人让我送来给林大人，说是也算全了二人间的情谊。”

　　“你家夫人给你家公子送去的那坛酒可是鹿鸣宴上徐公子喝的那一坛？”

　　“是啊！”阿岚忽然有了中不好的预感，“那坛酒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温慕筠笑道，“只是当时闻到酒香，觉得定然是好酒，本想宴会之后问问徐公子这酒是何处买的，却没想到……”

　　说起这个话题，阿岚的情绪有些低落。温慕筠转了话题，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很快就到了梧宁城，于是二人便分开了。

　　青梅酒是徐千予的珍藏，酒也是徐夫人派人送去的，这一切似乎是个巧合。可是，当真有这么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