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30、青梅酒（17） 午饭

　　“那书生到底怎么回事？”看温慕筠没有主动给他讲故事的想法，苏宁承只好自己开口问了，“我确定过，栖梧书院平时没有酒，鹿鸣宴的酒也没有青梅酒。他怎么死了？”
　　“青梅酒是他自己带过去的。”说完这句话温慕筠忽然顿住了。
　　“自己带过去的？”苏宁承啧啧摇头，“倒霉到这份上也是独一份呐！”
　　“若不是你折腾，他如何会白白丢了性命？”温慕筠道，“你若是真的闲得慌，不妨回京同你那几位哥哥叙叙旧。你们神仙打架，别让小鬼遭殃！”
　　“回去多没意思！”苏宁承看着他，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若是你跟我回去，那就很有意思了！”
　　“想都别想！”温慕筠眼皮都没抬。
　　“嘿！你都在外面游荡这么多年了，你就不想回去看看？”苏宁承循循善诱，要是温筇真的愿意回去，那京城可就好玩儿了！
　　“有什么可看的？那么多年什么都看完了。”
　　“老东西是看得差不多了，不还有新东西？”苏宁承没有放弃，“再说了，去看看你京城的那些老朋友呗！”
　　“没什么可看的。有缘自会相见。”温慕筠还是不为所动。
　　“你就不想看看姜小姐？”苏宁承拿出了杀手锏。
　　温慕筠正欲拿起茶杯的手一顿，抬头冷冷地看了苏宁承一眼，“郑王殿下若是当真无聊，不妨去秦淮走一走，想必那里能有不少人陪你解闷。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不吃点儿再走？”
　　“您自个儿吃吧！”温慕筠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真是没意思！”苏宁承杵着下巴看着走出品香楼的人，外面还在下雨，但是他伞都没打。
　　“你说都这么久了，提起姜小姐他还是这样子，是不是太没意思了？”
　　一旁的侍从大气不敢出。
　　“不过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当初他也不是没机会娶人家，怎么就能搞成今天这地步呢？”

　　温慕筠下了楼，出了大门没走几步雨就下大了。他这才想起了忘记把伞带出来了。但这会儿他是绝对不愿意再回去了，于是径直往宁安巷走了回去。
　　淋了下雨，他也冷静下来了。之前一闪而过的想法这会儿也愈发清晰。
　　徐千予与徐夫人的关系并不好，至少这段时间看来是这样的。看徐家书房的环境，应该是徐千予很久没回去了，而且也没人去收拾。既然这样，那徐千予是怎么从家里拿的青梅酒呢？栖梧书院不让带酒，除了孟祈，其他人不可能在书院留酒，尤其是书院的学生。所以也就不可能是之前徐千予留在书院的。或许他应该去查一查在鹿鸣宴之前，徐千予可有出过书院？或者可有人往书院给他送过东西？送东西——温慕筠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颜问清跟他说过的徐夫人的侍女的事。
　　他眼眸微闪，加快脚步回了宁安巷。

　　中午的时候雨微微停了一下，颜问清趁着雨停打了水、洗了菜，菜刚下锅就听到大堂有人叫。
　　“温公子，您有事？”颜问清没想到来的人是温慕筠。
　　温慕筠回家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也没有拐弯抹角，就直接说道：“是有点事情想问问老板娘。那日老板娘跟我说过，徐夫人的侍女曾经去书院找过徐千予，还给了他些东西，不知老板娘可曾看清送的是什么东西？”
　　“送的东西？”颜问清仔细想了想，“我只看到她递给温公子一个包袱，至于包袱里装了什么，那就不知道了。”她看了看温慕筠，又道，“温公子是又发现了什么？”
　　“我在想徐千予的酒到底是怎么带进去的？”
　　“……”颜问清似乎想说什么，但刚开口表情就变了变。
　　温慕筠感到奇怪，正想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便听到她开口说道：“温公子若是不着急的话就进去说吧！我锅里还炒着菜呢！一会儿该糊了。”
　　温慕筠一愣，脱口而出，“好啊！”
　　颜问清于是匆匆回了后院。
　　温慕筠落后两步，也进了后院。这会儿刚下完雨，院子里有些湿。厨房的窗户开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翻动锅铲，热气上移飘散，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温公子进来坐吧！”颜问清出了声，“今儿下过雨，院子里坐不成了。”
　　“打扰老板娘了。”温慕筠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就一个灶台、灶台连着靠墙的一张长桌、一个碗橱、一个米缸并一张日常吃饭用的桌子，桌子边摆了三个小凳子。而在长桌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火炉，上面应该是在炖着肉。温慕筠在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颜问清把炒好的菜放到了桌上，又往锅里倒了一瓢水。这才看着温慕筠笑道：“对不住，委屈温公子了，地方有点窄。”
　　“老板娘客气了。”温慕筠笑道，“是我打扰了老板娘才是。”
　　“温公子是又想到了些什么？”颜问清转身从长桌上的菜篮子里拿出一把新鲜的野菜，直接就给扔到了锅里。
　　温慕筠于是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一遍。
　　“这样的话不如直接去问问春草？就是徐夫人的侍女。”颜问清切了些姜和蒜，见野菜开锅了，又麻利地把它捞了起来。
　　“也对。”温慕筠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去问比较合适。
　　除了水，等锅烧热，又往锅里倒了些油，油热了之后颜问清直接铲在了姜蒜里，又把这些都放到了野菜碗里，她这才转身看了身后炖着的肉。
　　“温公子吃过午饭了么？”颜问清把舀出来的肉端到桌上。
　　“还没。”
　　颜问清笑道，“若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吃？”
　　毕竟这会儿已经是饭点儿了，她又把人叫进了厨房，不留人吃饭也不合适。
　　“那就多谢老板娘了。”温慕筠也没有客气。
　　菜比较简单，就一个黄豆炖猪肘，一个清炒白菜和一个凉拌野菜。颜问清本来就打算吃个猪肘和炒白菜的，后来想想又加了一个菜。毕竟怎么说也算是有客到嘛！
　　“菜比较简单，还望温公子不要嫌弃。”
　　“怎会？”温慕筠笑道，“能吃到老板娘做的菜是我的荣幸！”
　　“温公子要不要先喝点汤？”把饭递给温慕筠之后，她忽然想到，又问了一句。
　　“好。”温慕筠微笑道。
　　她于是给温慕筠盛了一碗汤，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温慕筠接过喝了一口，抬头笑道：“老板娘的手艺果然不错！”
　　颜问清抬着碗微微一笑，“温公子过奖了。”她的厨艺她还是知道的，也就是还过得去的水平，要说有多惊艳那是不大可能的。
　　一碗汤喝完，她开口道：“温公子若想找春草问些什么的话不妨早上去永宁巷看看。她常去买菜。”
　　“好，多谢老板娘。”
　　“温公子要查这个是不是觉得这案子还有另外的人在动手脚？”颜问清问道。虽说是食不言寝不语，但要真让她一句话不说干坐着和一个算不上熟的人在家里吃饭，她还是觉得十分不习惯，于是干脆自己开口找了话题。所幸温慕筠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也在江湖行走多年，并没有对此感到不适。
　　“我确实有此疑虑。”温慕筠道，“也许真的只是个巧合也说不定，但不查出来总归是不舒服。”
　　颜问清扒了一口饭，本来她想问问那位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也好决定她到底是立刻就走还是按原计划卖完酒再走。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去了。她表现得太好奇似乎不太合理，普通人遇到皇家事哪个不是能避则避的？虽然在温慕筠眼中她可能已经不算是一个普通江湖人了。
　　两人都未开口，一时间有些安静。只能听到火炉上微微沸腾的声音和屋檐上不时滴落的雨声。
　　“孟祈估计逃不了了。”温慕筠忽然又说了一句。
　　“嗯？”颜问清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局本就是奔他而去，上次徐公子代他受难，下一次就未必这么幸运了。”
　　“那人又出手了？”
　　“嗯。而且这次可能不止一个人想要他的命了。”温慕筠夹了一筷子野菜。
　　“他……做了很多事？”
　　“是。”温慕筠也没隐瞒，“表面来看他虽然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但实际身份可能不简单。”他之前本以为孟祈最多就是靠着凉州知府搭上了允王的线，但后面收到的消息却说明这孟祈的身份非常不简单。教书先生也许只是他的掩饰罢了。他在允王阵营的地位也许比凉州知府还高。苏宁承想杀他的的确确只是因为他坏了他的兴致，而这两日梧宁的动静显示，盯上孟祈的不止一路人马。
　　颜问清眸光微闪，看来离开之事的确得早做打算了。梧宁来了这么多人，谁知道火会不会烧到她身上？况且温慕筠似乎已经离开朝堂了，但看这些天他的表现来看，他与朝中许多人依旧关系密切。他们住得太近，着实有些危险。
　　“很多人盯上了孟祈，那么‘阿燕’呢？”她忽然想到，“‘阿燕’的身份会不会也已经暴露了？这些天来梧宁的人中，是不是也有盯着‘阿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