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29、青梅酒（16） 计划

　　早上起来，天就灰蒙蒙的。颜问清拿上伞，提着菜篮出了门。家里没菜了，她不得不去买菜。看这天气，估计很快就会下雨了，而梧宁这个季节若是下雨，那一定又是接连四五天的事情。四五天不吃菜着实有点难为她了。
　　慢悠悠地转过四五条小巷子，她才到了陈阿婆的面摊旁，面摊这会儿人还是有些多的，陈阿婆忙得脚不沾地。
　　“颜娘子，这几日倒是早啊！”陈阿婆见了她，笑道，“今儿想吃点啥？”
　　“来碗阳春面吧。”颜问清回以一笑，“不用着急，您慢慢来。我先去买菜。”
　　“成！”陈阿婆这会儿确实忙不过来了，见她这么说也很感激，“您慢慢逛，这波儿人过去了就没多少人了。”
　　“行。那您先忙吧！”
　　颜问清提着菜篮转入了另一条巷子。陈阿婆的面摊在陈桥巷的边上，旁边没几步便是六青巷。梧宁早间卖菜的就都集中在六青巷。随便逛逛，买够了五六日的菜，颜问清便慢悠悠朝面摊走去。这会儿人确实已经不太多了。颜问清坐到了最角落的桌子。
　　她坐的地方正好面对着穿城而过的临河，视野极好。陈阿婆还在忙，她便看着对岸发起了呆。两边的柳树都已经很绿了，有风吹过的时候漫天的柳絮飞扬，像极了冬日的雪。说起来她似乎从来没看过梧宁的雪。小的时候四叔曾经告诉她，江南的雪跟北方不一样，是湿漉漉的，下雪是要撑伞的。但是满打满算她在江南也待过将近七年的时间了，却一次雪都没看过。她一直深以为憾。
　　对岸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一座青蓬马车慢慢地压过石板路往另一边走去。颜问清瞥了马车一眼。这一瞥，却让她移不开眼了。那驾车之人她曾见过，她记人的本事记好，基本上见过三面以上的话再久都不会忘。那个人驾的车，那就说明郑王到梧宁了。
　　之前含烟姑娘的事说是涉及党争，然后青玉蛇的目标又是允王手下，如今郑王也到梧宁了。她从来不知道，梧宁这小破地方这么人杰地灵，啥人都能吸引到！
　　面条端上来了，颜问清却忽然没了吃早饭的心思。三两下解决了一碗面，她便立刻回了小酒馆。
　　不知是不是她运气不好，刚出了面摊，没走几步雨便下下来了。雨下的不大，但是很密，湿漉漉的，很快就把路面全打湿了。颜问清撑了伞，却还是慢悠悠地往回走着。
　　印象中她第一次到江南的时候也是下着雨。那会儿她才四五岁，四叔背着她，她撑着伞。路边都是湿漉漉的茂密的桂花，只是闻到味道就让人甜到心里。后来再见到江南的雨却是和琬姨在一起，再然后……
　　颜问清顿住脚步，微微叹了口气。她最近老是想到从前的事情，以前记得的记不得的都总会在特定的时刻突然清晰。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四叔说，一直沉溺于过去的事就会看不清将来的路。她一直都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或许是时候离开梧宁了。
　　她慢慢往回走着，幸好雨势一直未变，倒也不至于湿了鞋袜。快走到临西客栈的时候，她遇到了温慕筠。
　　“温公子这是要出去？”
　　“是。去见一位朋友。”温慕筠笑道。温慕筠这会儿依旧穿着他平日常穿的月白衣裳，手里还拿着扇子，只是碍于雨水，扇子并未打开。
　　“不拿个伞？”颜问清忍不住提醒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梧宁的雨一旦下起来几乎就是好几天都不停了，而且看这情况，一会儿雨只会更大。
　　温慕筠摊了摊手，无奈道：“这院子许久没人住了，我实在是找不到伞。”不然他也不想淋雨，这雨虽小，但是一直淋着也怪不舒服的。
　　颜问清把伞递给了他。
　　“油桐坊没开门。”她言简意赅。
　　油桐坊是梧宁唯一一家雨伞铺子，她方才买菜的时候那里大门紧闭，旁边的人说老板家中有事，这六七天都不会来开门了。
　　“那就多谢老板娘了。”温慕筠也没客气，接过了伞，“我先送老板娘回去。”
　　“不必了，也没几步路。”颜问清说着就加快了脚步回了小酒馆。
　　温慕筠站在原地，见她进了门，方才转身离去。

　　温慕筠到品香楼的时候，他要见的人已经等在楼上了。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他进了门，便有人上来接了他的伞。
　　坐在窗边的人一袭深紫色的锦袍，一手托着下巴，斜斜的看着他。
　　“是你来得太晚了。”
　　“下雨了。”温慕筠坐到他对面，“你之前不是在安州？来梧宁一趟再回京不是绕远了？”
　　“无所谓！”那人说得漫不经心，“反正我回不回去都差不多！”
　　“那你特意来一趟梧宁是要做什么？”昨天温慕筠收到他的传信，说他要来梧宁一趟，约他今早在品香楼见面，却没说明原因。
　　“闲来无事，到处走走。”他坐直了身体，“我来问你，青玉蛇咬死那书生之后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温慕筠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你不是在场？”
　　“我是在场。”温慕筠放下了茶杯，“可是我确实不知道那东西跑去哪里了。再说当时我离得不近，而且忙着救人，谁会注意蛇往哪里去了？”
　　“算了！”听他这么说，那人也不在意，“反正这么些天，那蛇也肯定早死了！”
　　“青玉蛇是你养的？”
　　“是啊。”
　　“我还以为是你买的。”温慕筠摇摇头，“没想到你都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谁让我没事情做呢？”那人喝了一口茶，忍不住皱了眉，“这茶太过低劣，你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我觉得尚可。”温慕筠知道他的脾气，于是好心劝道，“小地方的茶如何能与京城、灵州比，若你连这茶都受不了，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故事都没听完，离开做什么？”
　　温慕筠好笑道：“苏宁承，这事情不是你策划的？你还想听什么故事？”
　　“是我策划的没错，但是出了岔子。”他抬起头看着温慕筠，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不喜欢事情不按我想的方向走。”
　　“那你倒是先说说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你不是都猜到了？”
　　“我不过想验证一下，我猜的准不准。”温慕筠道，“你让林远之把神机匣交给了谁？”
　　“书院里一个小孩。”
　　“小孩？”
　　“刚收到手下没多久，就随便拿出去溜了溜。”苏宁承尝了一口刚上的糕点，又忍不住皱了眉。
　　“然后呢？”
　　“等着那个多管闲事的人喝酒啊！”苏宁承勉强又喝了一小口茶，“真的太难吃了！这里的人是怎么咽下这些东西的？”
　　看来苏宁承的计划确实与他一开始猜想的一样。
　　“你家小孩走了？”他问道。
　　“当然没有！任务都还活着，他回去不是自认失败么？”
　　“你到底为何一定要杀孟祈？”
　　“怪就怪他太多事！”苏宁承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要不是他，我那小美人儿的身份怎么会暴露？”
　　温慕筠眸光一闪，“你是指含烟姑娘？”
　　“可不是！”苏宁承忍不住拍了桌子，“我跟小美人玩得正高兴呢！他偏偏多嘴！这下好了，小美人死了，我跟谁玩去！”
　　温慕筠眉头一挑，“你早就知道含烟姑娘的身份了？”
　　“是啊！”苏宁承摇摇头，“她太着急了，刚见到我就想用‘醉仙’，我是什么人？区区‘醉仙’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你对她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苏宁承说得云淡风轻，“也就是无意中给她透露了点五哥的消息，又透露了点三哥的消息，再透露点七哥的消息……心情好的时候，我也会给她说说我的消息。”
　　“你的消息？你看上了哪个美人的消息？”
　　“是啊！”苏宁承说得理直气壮，“也会给她说说我去了哪里，顺便邀请她同游。”
　　“她同意了？”
　　“当然是拒绝了！”苏宁承说到此处还觉得有些可惜，“她要是同意了，那我得多出多少乐趣啊！”
　　“你知道含烟姑娘是谁的人么？”温慕筠忽然问道。
　　“不就是五哥的人么？”他记得只有五哥手下才有那么厉害的女子。想想当初阿耀看到那姑娘杀人的那一幕，真的是心狠手辣！苏宁承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想着跟她好好玩一玩。也是因为这个，当含烟姑娘身份暴露之后，他十分生气，正好查到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爱喝青梅酒，而他刚好用青梅酒养了一条青玉蛇，于是就把那条蛇丢出去了！正好试试那蛇是不是跟传闻一样！
　　温慕筠摇摇头，道：“不是穆王。”
　　“不是？”苏宁承皱了眉，“我记得三哥七哥手下的女孩子手段都一般啊！”
　　“呵！”温慕筠笑了一声，“要是她真的那么厉害，会被你发现身份？”
　　“……温筇你什么意思？”
　　“心狠手辣不代表厉害。”温慕筠说道，“我是想提醒你，做事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太过自信了。”
　　“你懂什么？”苏宁承哼了一声，“那些人值得我上心？”
　　“行！当我多嘴了！”温慕筠道，“那你让那孩子怎么处理孟祈？”
　　“人死了就成，随便怎么处理。”苏宁承很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