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28、青梅酒（15） 谁的人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徐公子的头七，这天也是他出殡的日子。来送他的人很多，昔日同窗几乎都来了。徐夫人还在坐月子，但也还是抱着灵位随着送葬队伍去了墓地。而在随行的人中，颜问清还看到了林远之。他一身素服跟在送葬队伍后面，不远也不近。
　　颜问清有些奇怪，照理来说，林远之和徐千予的关系很好，现在徐夫人身体不好，林远之若是跟在徐夫人身边照应着些也是可以的，却为何要跟在送葬队伍后面？
　　“老板娘。”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颜问清转过头，看到了温慕筠。
　　“温公子。”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温慕筠了，她估计着他应该是去确定那位闲得发慌的凶手的身份去了。
　　“看来徐公子人缘不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颜问清看着长长的送葬队伍，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渐渐出了太平街。温慕筠忽然说了一句，“老板娘这会儿可有空？”
　　颜问清偏过头看着他，“温公子有事？”
　　“有空的话不如我们一道去送送徐公子吧！”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颜问清不觉得他是个愿意为了陌生人做这些事情的人。她狐疑的看着他，温慕筠却微微一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
　　颜问清心念一动，淡淡地说了句：“行啊！”

　　徐家的祖坟在玉山上，不算远，但也不近。送葬队伍到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了。帮忙下葬的人手脚麻利地起了坟，祭拜一番后，大部分人就离去了，除了徐夫人。李伯一直在劝徐夫人先回去，可以改日再来看徐公子，但徐夫人心意已决，只让李伯先带着帮忙的各位先回去。作为主家，不可能不管来帮忙的那些人，但是徐夫人又执意留下，李伯拗不过她，只好带着人走了，打算回去之后让春草立刻过来照顾夫人。
　　送葬的人离开之后，山上便只剩了徐夫人一人——哦，还有之前一直跟着送葬队伍的林远之。他之前一直躲在树后，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走出来。
　　徐夫人起了身，退后了两步。正好退到了跟林远之平齐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徐千予的墓碑，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林远之先开了口：“身子可还好？”
　　“还行。”徐夫人语气淡淡。
　　“修齐已经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多谢林大人费心。”
　　“林大人？”林远之似乎是笑了一下，“这会儿都不叫我表哥了？我们何时这么生分了？”
　　“我们熟识过么？”她的语气淡然。
　　林远之心下一跳，看向了她。只是她还戴着孝，低垂着头，教人看不清神情。
　　“阿琪，”林远之叹了口气，“我知你心里难过，但——你莫要怪我。”
　　徐夫人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难过么？只怕我的难过比不上你。”
　　林远之心口一滞，“阿琪……”
　　“林大人，”徐夫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今日是他的头七。”
　　林远之看着她，不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徐夫人扯了扯嘴角，“您可得小心些，怕是故人夜里来访。”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林远之一下睁大了眼睛。
　　“阿琪……”
　　徐夫人没有再理他，转身下了山。
　　林远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他就站在徐千予灵前，呆呆地看着墓碑，直到他的小厮寻来。

　　“你说林远之到底知不知道他带到梧宁的是青玉蛇？又知不知道是这青玉蛇害死了徐千予呢？”看着林远之远走的背影，颜问清忍不住问道。
　　“看样子，似乎是知道的。”温慕筠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方才林远之唤徐千予为修齐？”
　　“是啊。”颜问清也听到了，“怎么了？”
　　“我想起来那天我去客栈时，在林远之的房间看到过一枚印章，上面似乎就刻着‘修齐’二字。”
　　印章？颜问清心念一动，问道：“林远之的字是什么？”
　　“归鸿。”
　　颜问清眉头一挑。
　　“莫不是老板娘也发现了什么？”
　　“我那日去了徐府，徐公子随身带着一个荷包，里面有一枚印章，就刻着‘归鸿’二字。”
　　“这倒是有意思了。”温慕筠摸着下巴。这二人关系竟好到这般地步了？一个将对方的印章一直随身携带，一个便是死了也要将印章带入棺材。
　　“我记得林远之是江州人。”温慕筠道，“之前似乎是在四方书院待过一段时间，而徐千予……”温慕筠想着自己之前查到的信息，“徐千予之前也曾在四方书院读书，按时间来算，他二人应该就是那时认识的。而后来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回了梧宁，似乎也是回梧宁的同时，他与徐夫人成亲了。只不过我还真没注意到，原来徐夫人竟然是林远之的表妹。”
　　林远之与徐千予关系甚笃，而徐夫人又是林远之的表妹，照理来讲他们夫妻的关系应该融洽才是，为何……
　　颜问清看向了那座新起的坟。
　　“这三人的关系着实有些微妙。”温慕筠心头起了一个猜测，却又被他压了下去。
　　“温公子确定了凶手么？”颜问清突然问了一句。
　　“是。”温慕筠也没有隐瞒，“他承认神机匣是他让林远之带来梧宁的。但他说他没告诉林远之神机匣里装的是什么，只让他把神机匣交给某天来找他的人。剩下的事情，林远之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么？”
　　“是吧。”温慕筠道，“他没必要骗我。不过，凭着林远之的心智，很难说他不会将徐千予的死与他带来的东西联系起来。”
　　“那在栖梧书院呢？栖梧书院的计划又是怎样的？他怎么能保证，青玉蛇在栖梧书院的这段时间，不会有除目标之外的其他人饮青梅酒？”
　　“栖梧书院甚少有酒。”温慕筠道，“孙院长治学严谨，一向对院中众人要求颇高。整个书院里只有孟祈一人有藏酒的习惯，而且他偏好青梅酒。若非遇上鹿鸣宴，栖梧书院断不会有其他的酒进去。”顿了一下他又道，“便是鹿鸣宴开了也无妨，毕竟书院订的都是其他酒。过了鹿鸣宴，书院中喝青梅酒的人还是只有孟祈。只是没想到，徐千予会自己带了酒去鹿鸣宴。”
　　且不说林远之和徐千予关系如何，徐千予的死似乎的的确确就是个意外。如今这样的境地，只能说造化弄人。
　　“我还是很好奇。”颜问清道，“之前你说孟祈是允王的人，那么他做了什么引来杀身之祸？他毕竟只是栖梧书院的一位先生，而如今的梧宁似乎也并没有任何值得诸位王爷上心的地方。”
　　温慕筠笑道：“平静的水面之下也可能暗流涌动。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没有波澜。那位孟先生，插手了他不该插手的事。”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具体的我不清楚。”温慕筠看着她，“但我猜测，应该与含烟姑娘有关。”
　　“含烟姑娘？”颜问清一愣。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却仿佛还是昨日之事。
　　“含烟姑娘与他是一路人？还是对头？”
　　“估计不是一路人吧！”温慕筠道，“似乎含烟姑娘身份暴露一事与他有关。”
　　“那含烟姑娘是穆王的人？”话刚出口颜问清就觉得不对，果然就看到温慕筠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老板娘怎么会觉得含烟姑娘是穆王的人？”他问道，“世人皆知，穆王殿下一向与世无争，自成亲之后就一直待在封地。老板娘为何会觉得含烟姑娘是穆王的人呢？”
　　“是吗？”颜问清微微皱眉，“我怎么记得穆王殿下和允王殿下一直是水火不容的？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老板娘为何会觉得穆王殿下和允王殿下水火不容呢？”温慕筠奇道。
　　“多年之前在衡州的时候，曾经旁观过一场戏。”颜问清脸色未变，“这二位殿下似乎是为了一位女子大打出手，还烧了一座楼。”
　　“老板娘说得是衡州墨书楼？”
　　颜问清点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那么老板娘记错了。”温慕筠道，“那时大打出手的是恒王殿下和允王殿下。”
　　“是吗？”颜问清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温慕筠笑了笑，道：“或许是吧。”
　　颜问清心里有些烦躁，她也不知道话有没有圆过去。方才一不小心就顺口说出了那句话，虽然后面瞎扯的那些话似乎是挺正经的理由，但是她是真的不太确定温慕筠会不会起疑。毕竟这位穆王殿下确实是世人认知中所有皇子里最与世无争的那一位，皇帝交代的差事会好好办，但每次办完就会立刻上交职权，其余时间除了周游各地还是周游各地。说他与允王殿下水火不容，普通百姓：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