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27、青梅酒（14） 真正的目标

　　“青玉蛇是他带到梧宁的？”颜问清这会儿被惊到了。林远之怎么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能把剧毒且完全不稳定的青玉蛇带到梧宁？
　　“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温慕筠解释道，“徐千予被害前两天的晚上，有人曾见过林远之，在他身上闻到了灵虚草的味道。可是徐千予被害那天我们遇到林远之的时候，我并没有闻到那个味道。甚至于之后我悄悄去他所住的客栈看过，也没有闻到那个味道。”
　　“灵虚草的味道有什么不对么？”颜问清不解。
　　“随身携带神机匣的话，就会沾到灵虚草的味道。”
　　“原来如此。”颜问清点点头，又道，“只是既然青玉蛇是由神机匣来装的话，我们遇到林远之的时候匣子肯定已经不在他身上了，那时你没有闻到灵虚草的味道，会不会是时间过了挺久，所以味道消散了？”
　　“不会。”温慕筠很肯定，“灵虚草的味道没有特别清理过的话半月之内是不会完全消散的。按照林远之到梧宁的时间推算，我们遇到他那会儿，他身上的味道不可能完全消失。”
　　“这样？”颜问清想了想，“他把青玉蛇带到了梧宁，又交给了栖梧书院的某个人，那个人把青玉蛇放到了他事先种好的‘笼子’里，只等时机成熟，那蛇杀掉目标，然后被认定为意外。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徐千予，在鹿鸣宴上无意中饮了青梅酒，提前刺激了青玉蛇。”
　　“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这么说来的话，今天他那么神色恍惚地跪在徐公子灵前，莫不是知道了是他间接害死了徐公子？”
　　“我也有此猜想。”温慕筠道，“只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谁，如今还是不得而知。”
　　“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去杀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颜问清想了想，道，“温公子之前曾说过大概猜出了栖梧书院接应神机匣的人是谁，那么是否可以把那个人找出来呢？从他身上能不能知道目标究竟是谁？”
　　“找是可以找出来。”温慕筠道，“只是找出来也未必有用。”
　　颜问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走神机匣的人未必知道要杀的人是谁。他甚至可能只是奉命在栖梧书院种了“笼子”，只是负责把青玉蛇放到“笼子”里。而下一步的杀人计划，却又是由另一个人实施的。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青玉蛇不用毒物喂养会不会失去毒性？”颜问清突然问道。
　　温慕筠一愣，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会。”他之前与陆大夫仔细聊过了，“但若是半个月都没有喂过毒物，青玉蛇就会死掉。”毕竟以毒物喂养的青玉蛇浑身是毒，若是不定期以毒攻毒，那么毒性会反噬在青玉蛇身上。
　　“林远之自乾州而来，就算青玉蛇是他到梧宁前一日才拿到的，到现在也已经去了七八天了。路上他不可能给青玉蛇喂毒物，青玉蛇到栖梧书院后也不可能有人喂它毒物。也就是说离青玉蛇失去效用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温慕筠道，“或许应该再去栖梧书院看看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转身朝着栖梧书院走去。
　　“你在后院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么？”颜问清问道。
　　“书房好久没有用过了。”温慕筠道，“徐府离栖梧书院并不远，不存在回不了家的情况。照理来说，这书房应该是每天都在用才对。”
　　颜问清想起了那天在栖梧书院外看到的那一幕。
　　“或许，徐公子和徐夫人这段时间关系不太好？”
　　“此话怎讲？”
　　颜问清于是将她那天看到的场面描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事情似乎是合理的。”温慕筠沉吟道，“只是再怎么吵架也不应该在妻子怀有身孕时久不归家才是。何况，妻子还有意修好。”
　　“我觉得他们夫妻的关系似乎一直不够融洽。”颜问清道，“在之前，我还见过一次徐夫人。那时她刚从定安寺下来，前一晚梧宁下了大雨，南高峰路不好走，所以她应该是被困在了定安寺一夜。她一个孕妇，只有一个小丫头陪着，可她相公离得又不远，这实在不合理。”
　　确实是很不合理。温慕筠查过徐千予的身世，确信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平日除了书院就是在家里，既不耽于享乐，又无红颜知己。这样的人就算不爱自己的妻子，至少也是可以做到相敬如宾的。只是目前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但，若是二人关系不好，又如何会有孩子？
　　事情似乎处处透着矛盾。二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再说话。
　　不多时便到了栖梧书院。已经是夜半时分，栖梧书院静悄悄的，只有周围树林草木中偶尔会传来虫鸣。
　　“就先看看栖梧书院是否还有其他的青梅酒吧！”温慕筠低声道。
　　颜问清点点头。
　　就在二人打算行动的时候，忽然传来振翅破空的声音。二人抬头，正好看到一抹白影从不远处划过。温慕筠几乎是立即就纵身追了过去。颜问清看着温慕筠的身影很快消失，又转头看了那白影的来处，略一犹豫，慢慢走了过去。
　　毫无疑问，刚才飞过去的应该是一只信鸽。大半夜传消息，定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她慢慢靠近那边的屋子。那一排屋子都没有点灯。颜问清悄悄走近，便听到中间一间屋中传来一阵阵踱步声。她于是走到了窗户边。
　　屋中只有一个人，那人步子很乱，时不时还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凶手真正想杀的人？
　　踱步声渐渐停了，她听到那人似乎走到了一张桌子后面，拿起了笔。久久未曾听到落笔声，就在颜问清以为他该放下笔的时候，屋里的人开始下笔了。她悄悄地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又推开了一点，勉勉强强看清了屋里的情况。一个男人站在桌后奋笔疾书，没多久他便放下了笔，拿起纸吹了吹，然后将之折起，放到了身后书架上的某一本书中。做完这些之后，那人瘫坐在椅子上，再无其他动作。
　　颜问清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屋子里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传来，于是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步，她便觉得脚下有些不对劲。她退后一步，蹲下身来仔细看了那个地方。那里有一小块碎陶片，颜问清瞧着，那似乎是酒坛的碎片。她拿起碎片仔细看了看，确定那就是酒坛的碎片。那东西被摔碎的时日不久，周遭还是尖锐的角，凑近时，还能闻到浅浅的酒味。
　　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颜问清站起身，朝着来人走去。
　　“如何？”
　　颜问清把碎陶片递给了他。
　　温慕筠接过陶片，“青梅酒。”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房间，低头笑了一声，“我们走吧！”
　　出了栖梧书院，温慕筠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的运气的确不赖！”
　　“温公子有什么发现？”
　　“基本上可以确定凶手真正的目标是谁了。”温慕筠心情很好，“我方才追那只信鸽，看到了他传的信。信中说了徐千予的死，以及他怀疑凶手是冲着他去的。”
　　说起这个，颜问清想起来方才的信。“刚刚他写了些东西，放在了左侧书架上数第二层的某本书中。”
　　“或许是遗书吧。”温慕筠笑道。
　　颜问清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叫孟祈，是栖梧书院久负盛名的先生。”
　　“你都没见过他，如何知道他是何人？”颜问清奇道。
　　“因为那边是栖梧书院所有先生的住所。”温慕筠解释道，“而我早些时候到栖梧书院时，管事告诉我，书院里的先生除了孟祈，其他都已经回去了。”
　　“原来如此。”颜问清道，“这位孟祈又是什么人？”
　　“栖梧书院负责政经的先生。”温慕筠道，“他的妻子是凉州知府宠妾的姐姐。而凉州知府是允王手下的人。”
　　“允王的手下？”颜问清一愣，“那要杀他的人是……”
　　“还不确定。”温慕筠道，“目前朝廷局势未明，多方势力交错，谁都有可能出手。”
　　“那么，”颜问清又道，“孟祈只是一介书生，要想杀他，方法太多了。哪怕是找个人装成强盗杀了他，不都比他们用的方式简单？如此大动干戈，不可控因素还多，何苦来哉？”
　　温慕筠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人，忽然就笑了，“也许是闲得慌吧！”
　　“嗯？”
　　温慕筠偏过头看着她，“这世上有一些人，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明明到对岸就有一条安全又便捷的桥，可他偏偏想要划船。”
　　“温公子知道凶手是谁了？”
　　“大概知道了。”温慕筠道，“只是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那人行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这样大动干戈似乎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他一向喜欢干。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趟这一趟浑水？是悠闲日子过久了需要来点刺激的？多半是了！只是不知道经此一事，他还能不能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