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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梅酒(3) 栖梧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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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问清推着车走在回小酒馆的路上,周围无半点灯火,只有越过高墙洒下的一半月辉。这会儿离红袖招已经很远了,方才一直丝丝缕缕不绝于耳的丝竹声也已全然不见。路上只听得推车吱吱呀呀的声音和忽浅忽重的脚步声。颜问清昨日爬了一日的山,夜里又几乎没睡,今日更是脚不沾地地从早忙到了晚上,故而这会儿推着车她都几乎要睡着了。但一听到脚步声她便立刻清醒了。她刚刚转进的这个巷子平日鲜少有人来,但却是回小酒馆最近的一条路。这会儿忽然多了脚步声,由不得她不小心。
身后的脚步声重了起来,听着已经快要到她身后。颜问清仍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一面看路一面分出了一丝注意给身后。走到她身后脚步慢了下来,颜问清凝神,她倒要看看来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老板娘,别来无恙啊!”
身后的声音让颜问清一愣,熟人?
她停下脚步转回头,身后的那人刚好自阴影处走到了月光下。
“温公子?”那人一袭交领长衫,折扇轻摇,脸上还带着清朗的笑,不是温慕筠又是哪个?
颜问清看了他一眼,转回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大半夜跟在一个女子身后,温公子这举动怕是不妥?”
“对不住!对不住!”温慕筠连连道歉,“方才远远看到前面的人似乎是老板娘,但光线不好看不清;这大半夜的也不好隔老远跟老板娘打招呼,这才想着先走近看实了再说!”
温慕筠快步走到她身旁,道:“老板娘这是去红袖招送酒?”
颜问清没有回答,反问道:“温公子这是去红袖招喝酒?”
温慕筠有些意外:“老板娘看到我了?”
“方才险些被一个酒杯砸到了,抬头看的时候见到一个人,似乎与公子有些相似。”其实倒也不是相似,颜问清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温慕筠——那摇扇子的姿势,除了他颜问清再没见过第二个。这会儿想来,她一开始看到的那个觉得有些熟悉的身影应该也是温慕筠。
“不过——”颜问清看了他一眼,“温公子是今日到的梧宁?”
含烟姑娘的事情结束之后,温慕筠便离开了梧宁。临走时他特意跟颜问清告别,说是有急事必须离开几日,酒钱待他再回来时定会归还。左右有了抵押,且那扇子可比他欠下的酒钱贵多了,所以颜问清也不在乎那么几日时间,当即很大度的表示无所谓。
“是。”温慕筠道,“下午刚到。”
“哦——”颜问清点点头,“下午刚到梧宁便直奔红袖招,温公子果真是风流——倜傥。”
她吐出“风流”二字之后话音转了一转才接上“倜傥”,温慕筠只道不知她是故意调侃,笑道:“老板娘谬赞了。在下只是听说红袖招新来了位美人儿,故而想要一睹芳容。”
“这次见到了?”
“见到了。”
“如何?”
“确实是人比花娇,月貌花容。”
“既然美人多娇,温公子怎么还忍心惹人家生气?”颜问清好奇,“红袖招头牌用的酒杯那可不便宜!”
“你也说了是红袖招头牌,那杯子还是能拿出几个的。”
温慕筠摇着扇子朝前走,明显不想再提这个话题。颜问清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他真的回答,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掰扯。
二人并排走着,谁也没再说话。月亮渐渐升高,月光也洒满了小巷。转过一个拐角,二人便到了宁安巷。此时整个宁安巷都安谧极了,月光只照了一半的巷子,而黑暗的一侧只有不远处还有最后一道门开着,透出些微烛光。
“看来这几日陈老板生意不错!”温慕筠看着那还亮着灯的门。
“是挺好的。”颜问清点点头。这几日临西客栈客似云来,连带着她的酒都多卖了几坛。
“后日便是鹿鸣宴了,老板娘可要去送酒。”
“是要去送。”颜问清道,“明日就得把酒都送过去了。怎么?温公子也去鹿鸣宴?”
“是。赵兄极力相邀,在下少不得去凑个热闹。”
颜问清想了想,他口中的赵兄应该是赵安的堂叔赵济堂。她曾听赵安说过温慕筠与他堂叔是旧识。
“那就提前祝温公子玩得尽兴!”颜问清看了他一眼,笑道,“时候不早了,温公子旅途劳累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我就先回去啦!”
说完也不待温慕筠答话,推着车便回了小酒馆。
温慕筠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他才又摇着扇子,信步往前走去,打开了巷子最深处的那道门。
第二日小酒馆没有开门。颜问清一觉睡到午时过,起来洗漱收拾了一下之后便直接去栖梧书院送酒了。
日前春闱放榜,江州前三甲都出自栖梧书院,这实在是一件十分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院长特意选了个良辰吉日,打算请江州的读书人都到栖梧书院一聚。书院之前就已经从颜问清这里买了一批酒了,但似乎是来的人太多,前几日书院又来人说要再加二十坛桃花酒。这桃花酒是她两年前心血来潮时酿的,一共也不过二十来坛,被放在了地窖的最深处,极难拿到。故而她只好等把品香楼和红袖招的酒都送完之后再给他们送去,于是这一等就到了鹿鸣宴的前一日。
颜问清把酒送到了栖梧书院的后门处便立刻有人出来帮着搬酒。
“这是在准备明日的宴会吗?”颜问清抱起一坛酒递给了跑出来的一个少年,笑着说道。
那少年脸一红,接过了酒坛低下头呐呐地说了声“是啊”就急匆匆跑回书院去了。
颜问清一愣——这是怎么了?她也没说啥呀!这么容易害羞?不过想想他们这些读书人见到女子确实是目不敢视口亦难言的,那孩子虽然不是读书人,在书院呆久了也难免沾染了书生的习气。想到了这一点颜问清就再不敢跟谁搭话了,只安安静静搬完了酒,找管事结清了酒钱便准备回去了。
而那少年之后每一次搬酒都把头垂得极低,且离颜问清极远。
颜问清:我有那么吓人?
意识到那小孩似乎确实有些“怕她”之后,颜问清很有眼色的离门口稍微远了一些,盯着不远处的树就开始发起了呆。少年一趟又一趟地出来搬酒。说来也奇怪,每次少年出现在门口时,颜问清总觉得空中泛起了微微的甜香味。那甜香味有点像橘子的味道,又有点像蜜糖的味道,闻起来怪好闻的。
是梧宁又出了些新式糕饼了么?颜问清无聊地想着。
酒快搬完的时候,书院的管事出来了。
“还请老板娘稍等,老朽得去取一下账本。”管事的没想到颜问清会在晚饭之前到书院,他原以为等酒馆打烊该是很晚了。加上之前他在忙着处理宴会布置的事情,所以就没有把账本带到身边。
“您慢慢来,我不急!”颜问清很好说话。
管事自去取账本了,颜问清待在后门处,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着。
她顺着书院后墙走了一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顺着原路返回,走到拐角处时她听得有人在说话。微微转过去看了一眼,却是个熟人——昨日清晨在南高峰遇到的主仆二人中的丫鬟春草。她此时正在跟一个书生说着话,看上去有些忐忑。
“我知道了。”那书生微微点头,接过春草手里的包袱说道,“你回去跟少夫人说,让她注意休息。鹿鸣宴结束后我就回去。”
听到他这么说,春草眼睛一下亮了,清脆地应了声“是”。
那书生转身进了书院,春草站在原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颜问清远远看着,那书生身子单薄,但尚算儒雅,想必就该是此番春闱的会元徐千予徐公子了。不过他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淡?梧宁人都说徐公子夫妇举案齐眉,伉俪情深。为何他对妻子派来的丫鬟却如此冷淡,而春草又似乎有些……怕他?
颜问清走了一下神,再抬头时,春草已经离开了。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听得后门“吱呀”一声响,她急忙快步走了过去。
“让老板娘久等了。”管事把银子递给颜问清,又递过账簿,道,“账簿不知道被谁弄掉了,落到了书架后面,让我一通好找!烦请老板娘在这里签个字吧!”
“无妨。今日无甚要紧事。”颜问清接过账簿签了字。
“老板娘这字写得真不错!”管事忍不住称赞,“是小时曾进学?”
管事在这栖梧书院待了小半辈子了,虽然未曾正经入学读书习字,但空闲时还是看了不少书练了不少字的。毕竟作为书院管事,各方面都得契合书院精神不是?这么多年他虽然学问没有精进多少,但是看字还是看得很准的。
“陈管事过奖了。”颜问清把账簿递还给他,“只是曾随家中长辈学过几年字而已。”
“那也是很不错了!”陈管事不住赞叹,“比这书院大部分人还好哩!”
颜问清笑了笑,正好此时书院里跑来一个人找陈管事处理事情,她便说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