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15、青梅酒（2） 美人

　　到小酒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颜问清昨日进山只带了午餐，谁知被大雨困了一夜，今早又送了徐夫人回家，这会儿早已是饥肠辘辘。进了门扔了背篓，她便直奔厨房而去。匆匆解决了午餐，她开始准备给红袖招送酒。
　　红袖招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找颜问清买酒了。月前因着含烟姑娘的事情，红袖招一度门可罗雀。几乎整个梧宁的人都觉得红袖招肯定要关门了。谁成想，只不过过了一个月，红袖招寻到了一位美人，便以不逊于含烟姑娘在时的状态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说起那位美人，那也是见者皆惊叹。含烟姑娘的美是井水烹茶清淡优雅，而这位美人则是鲜花着锦璀璨耀眼。二者相比，后面这位美人才该是世人认知中的青楼花魁的样子。
　　颜问清还没有见过她，但是赵安一个劲儿地夸那位美人，倒是让她起了些微的好奇心。毕竟便是当日的含烟姑娘，也没有被赵安那样夸过。
　　整理好红袖招要的酒便已经快到酉时了，她装了一车，只装了一半不到，少不得要多跑两趟了。
　　第一趟酒送到红袖招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管事老七，颜问清同他解释了迟到的原因，老七也表示理解。他跟颜问清打交道也快两年了，知道她一向守诺，不会无故延时。
　　第二趟酒送到的时候已经是晚饭点儿了。新来的门房正在吃饭，听到敲门声端着饭碗就出来了。
　　“老板娘您这么快呢？”门房扒了一口饭。
　　“早点搬完早点休息。”颜问清笑道，“你先吃饭吧，我自己先搬着。”
　　他们吃饭是有时间限定的，过了就吃不到了。颜问清知道他们的规定，故而如此说。
　　“那就辛苦老板娘了。”门房也没有客气，只是吃饭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第二车酒其实没有第一车多。颜问清知道一车拉不完，索性平均分了。搬了一半之后，门房的饭也吃完了，便急忙过来跟她一起搬。
　　“老板娘吃过饭了吗？”门房抱起一大坛酒，笑嘻嘻地问道。
　　“搬完酒再吃。”颜问清道，“不然一会儿你们开始营业了我再送酒过来不方便。”
　　门房恍然。她一个未婚女子大晚上到青楼来确实是不方便的。况且老板娘长得不错，万一被哪个不讲理的看上了可不是件好事。想到这里门房忽然有些同情她了，好好一个良家妇女却要和青楼打交道，怕是以后嫁人也会受到影响吧！
　　颜问清却是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新门房已经想了这么多。她这会儿有些走神。方才她余光一瞟，似乎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自拐角处一闪而过。那身影闪得太快，她没来得及看清。但若是在这里遇到熟悉的人，这可不是件好事情。只是那人到底是谁呢？颜问清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老板娘！这都搬完了，您快回去吧！”门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行！多谢你了！”颜问清笑道，“还剩一点，我很快送过来。到时候还要麻烦小哥帮我一起搬一下。”
　　“没问题！”门房拍着胸脯道，“您太客气了！”
　　颜问清自去搬酒去了。她刚回到小酒馆，隔壁陈嫂便飞奔出来，说是有客人想喝青梅酒，请她拿一坛。新酿的青梅酒还不是喝的时候，前年酿的又被她收在了酒窖的深处，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一坛子。这么一耽搁天就快黑了。待到她推着一车酒到了红袖招的后门处时，门里隐隐约约传出丝竹声，偶尔还有男女的调笑。看样子红袖招的热闹已经开始了。
　　“我们得快一点搬了。”门房开了门之后对她说，“一会儿可能来的人会很多，到时候就麻烦了！”
　　颜问清点点头，表示明白。她不在晚上送酒的原因就是晚上鬼鬼祟祟从后门走的人太多了。遇到特别计较的甚至会要求后门的人都离开他才过。颜问清刚给红袖招送酒的时候也是等小酒馆打烊了之后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送过来。但遇到了两次有人走后门要求她在一旁等着的情况之后她就再也不在晚上送酒了。累了一天还得陪着那些个小人折腾，她实在没心思！
　　二人一边搬酒一边闲聊，颜问清也知道了他叫小九，是管事老七的远房侄子。因为想“发大财”所以来投奔这个远房叔叔。
　　酒不多，二人又搬得比较快，没聊几句就搬得差不多了。
　　还剩两坛酒，他二人一人抱了一坛朝红袖招的酒窖走去。小九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话，忽然间不知什么东西一下砸在了颜问清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这什么东西？”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奈何怀里的酒坛太大，光线又暗，什么都看不到。
　　颜问清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酒杯。那酒杯就躺在她的脚边，若非她听到响动顿了一步，那酒杯就该砸在她的脑门儿上了。
　　“可能是哪个客人喝兴奋了吧。”颜问清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窗户透出杯影弦声，又夹杂着软语喃喃。曾经含烟姑娘住过的地方亦是灯火通明，窗口还隐约可见一位年轻公子的影子。
　　“喝多了就往屋外扔，也不怕砸着人！”小九愤愤不平。
　　“他们怎么会怕砸到人呢？”颜问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继续抬脚往酒窖走去。
　　小九嘀咕了几句，也急忙往酒窖走去。
　　高楼之上，一个年轻公子站在窗边，摇着折扇看着二人的身影。
　　“公子不愿喝我的酒，难不成……是看不起我？”
　　身后传来一个娇媚冷清的声音，窗边的公子笑道：“你这酒请的不诚心，我可不敢轻易喝。”
　　“怎么不诚心了？”
　　“请人喝酒哪有用扔的？”
　　“公子又不是接不住。”屋中的女子斜倚在榻上，媚眼如丝，“不接，可不是不给我面子？”
　　“我岂敢不给雯姑娘面子？”
　　“这可难说！”被称为“雯姑娘”的女子拈起一杯酒在指尖把玩，“你温公子会给谁面子呢？”
　　“你这话可不对！”温慕筠转过身来，笑道，“你应该说，谁的面子我会不给？”
　　雯姑娘斜眼看着他：“奴家的面子您不就没给吗？”
　　这女子一双丹凤眼，似喜非喜、似嗔非嗔，眉如柳烟，唇若朱砂，身姿曼妙。这般眉目含情看着人的时候，端的是勾人心魄。
　　温慕筠扇子一收，笑着走到她面前，拿起小几上放着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雯姑娘的酒果然不错！”他笑道，“只不过——太烫人了。你既已到了红袖招，就该适应一下这里的规则。不然，伤人伤己。”
　　说完，他便摇着扇子离开了房间。
　　而雯姑娘始终把玩着指尖的酒杯，脸上的笑却渐渐消逝。
　　“适应？”她端起酒杯细细凝视，“我适应的还不够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