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102、暮归山(21) 温

　　温慕筠跟程七峡聊完之后，程七峡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立马开始试探配药，一点儿也不像一个三天没吃没睡的人。

　　宁窈对此很是震惊。要知道，她之前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师傅打开那道门，温慕筠跟师傅谈了这么一会儿居然就让师傅开了门，精神也好了大半，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但是留给她震惊的时间并没有很多，程七峡很快便喊她跟着一起去捣鼓药材了。于是院子里就只剩了温慕筠和江流云二人大眼瞪小眼。

　　“江阁主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温慕筠笑道。

　　“随便走走，”江流云顿了一下，又道，“温少主若是无事，不如一起？”

　　温慕筠稍稍惊讶了一下，江流云居然会主动开口邀请他，着实令人意外。

　　“既是江阁主开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青城山挺大的，便是随便走走，温慕筠二人也已经走到了深山。只是这一路江流云始终没有开口，温慕筠差点以为他真的单纯是来走路的了。

　　“江阁主这是打算带在下一日走遍青城山么？”温慕筠笑道，“只是你我二人什么干粮没带，走上一日怕是不大妥当。”

　　“是我思虑不周。”江流云口中说着抱歉，却未曾停下脚步。

　　“不带干粮倒也没什么，”温慕筠也没停，“不过江阁主未曾同宁姑娘打招呼，若是回去得晚了，怕是宁姑娘会担心的。”

　　提到宁窈，江流云总算是停住了脚步。

　　温慕筠笑着看着他。其实便是一天走完青城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要看跟谁一起走。如若找不到同行者，他一人走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只是跟江流云一起，他不说话，就只是单纯顺着小道往山里走。既无人聊天打发时间，也不能往不寻常的路径上走，着实有些无趣了。

　　“我们联手吧！”

　　江流云突然冒出了这句话，倒是让温慕筠又小小吃了一惊，“江阁主这是何意？”

　　“我知道你来青城山是为了什么，在此问题上，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哦？”温慕筠眉头一挑，“那江阁主来青城山是为了？”

　　“找出宣临晖的死因。”提出联手，江流云也有诚意，并无隐瞒。

　　“宣临晖的死因？不是中毒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江流云没在意温慕筠的故意为之，“我是指找出下毒之人。”

　　“请恕在下冒昧，”温慕筠道，“江阁主要追查下毒之人，是为了尽一尽西南江湖头领的义务，还是为了宁姑娘？”

　　“都有。但主要是为了阿窈。”

　　江流云并未隐藏自己的想法。宣临晖有子有女，且长子已然能够独当一面，找出下毒之人的事情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最多也就是宣宜恺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会适当施以援手罢了。

　　“江阁主对宁姑娘情深意重。”温慕筠顺势感叹了一句，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江阁主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追查此事呢？”

　　“温少主对宣临晖的死未必感兴趣，但是却一定会追查杀死姜琦的凶手。你能到青城山来，就说明你认为二者之间应该是有联系的。”

　　“冤枉！”温慕筠瞪大了眼睛，“我来青城山纯粹是敬仰宣大侠的为人，既然都已经到了益州，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前来拜祭一二。”

　　江流云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随意编，看我信不信？

　　“江阁主不信？”温慕筠笑眯眯地，“巧了，我也不太信江阁主所谓的主要为了宁姑娘的说法。”

　　江流云没有说话，温慕筠接着道，“仔细说起来，宁姑娘跟这件事情本没多大关系，最多也就是遇到了一个无力回天的病人，且这病人还是她熟识的长辈，在长辈去世之后难免会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一段时间。在这之后，宁姑娘可能会消沉一段时间，也可能会因此更加醉心医术。但是就我这几天与宁姑娘的短暂相处看来，宁姑娘并不是那种会消沉的人。若是江阁主当真担心宁姑娘，大可趁此机会多陪陪宁姑娘。何必劳心劳神去找这下毒之人？”

　　江流云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他更严肃了一些。

　　“温少主果然敏锐。”他也没再否认，“我想追查此事，更深层的原因是我也想知道杀死姜琦的人究竟是谁。”

　　“哦？”温慕筠好整以暇，等着江流云的下文。

　　“目前的传言，对晏家很不利。”江流云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幼时曾经得到晏四爷的指点，我不希望在晏家遭难二十余年之后，还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江阁主仗义！”温慕筠又赞了一声。

　　“我的理由已经和盘托出了，”江流云盯着他，“还不知温少主对这个建议有什么想法？”

　　“既然江阁主都开口了，”温慕筠道，“在下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毕竟，在益州我可以算得上是寸步难行呐！”

　　“温少主过谦了，怕是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地方能有本事让温少主寸步难行的。”江流云道，“那我们这算达成共识了？”

　　“当然！”

　　既然要合作，温慕筠也没把人家当外人，直接问道：“不知道关于宣临晖的死，江阁主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江流云也没隐瞒，“从阿窈来到青城山之后我便一直在追查相关信息。但是事关重大，宣临晖中毒的消息不能外传，所以我也只能暗中追查。几乎是阿窈师徒到达青城山的同时，宣临晖便派出了亲信前去寻找紫清丹。而到昨日为止，派出去的七名亲信还有一人未曾返回。”

　　“所以有人找到紫清丹了么？”

　　“并未。他们都是按照程前辈的指示去往可能有紫清丹的地方，但是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找到。”

　　这件事情程七峡给他讲过，在默写那个药方的时候，他又让程七峡仔细想想都让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这点同江流云说的倒也对得上。

　　“这些想必程前辈已经跟你说了。”江流云显然清楚程七峡和温慕筠的关系，“我要跟你说的是他们路上的事情。”

　　“哦？”

　　“回来的这几个人中，有一个差不多是跟姜琦同时到的，甚至有可能，他们坐的是同一条船。”

　　“江阁主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江流云也坦诚，“只是觉得实在有些凑巧，便说来给温少主提供些思路。毕竟是西江楼的地盘，当时船上发生了什么我的人实在是查不到。”

　　“我知道了，”温慕筠点点头，“多谢江阁主的消息，我会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况的。”

　　江流云欲言又止。

　　温慕筠注意到了他的神色，笑道，“江阁主是想问当时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流云点头。

　　“就如我当时在姜家所说一般，”温慕筠正色道，“查到的我都说了。江阁主莫觉得我在诳你。事关重大，我们当时便将姜大侠住过的船舱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来船到岸之后又查了一遍，基本上查到的东西我都已经说了。”

　　“当真一点线索都没有？”

　　“是。”温慕筠道，“不过也不必着急，现在既已有了头绪，找出真相不过早晚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该是再将之前的东西复盘一遍。只要做过，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