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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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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汤一走,琼枝就追了上来。
她看了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棠沅明暖半晌,走上去踢了一脚。
“我来看你做什么?疼死你得了。”
棠沅明暖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捂着伤口,一边还不忘嘴欠:“鼬獾兄,女人的样子有那么好?你什么时候变回来?”
“琼枝”的身上冒出一阵轻烟,轻烟散后,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垂手而立。一阵风吹过,他右手的袖管无所依托一般的轻轻晃动,里头竟是空的。
琼枝方才弹琵琶的时候,用的便是左手。
“棠沅明暖,你莫不是痛得失忆了?我名叫尹先生。”成年男子醇厚的嗓音传来。难以想象,此人不久前还用出谷黄莺一般的声音在花楼唱过淫词艳曲。
棠沅明暖有气无力的骂道:“起个名字尽占人便宜,不要脸!”
的确,这有近千年道行的鼬獾精给自己起的名字便是尹先生,姓尹名先生,不管别人敬不敬他都须得称一句“先生”。棠沅明暖一直以来都为此深感不齿,但从未明言。她此刻正逢心情不好,可谓是终于说出了心声。
尹先生转身就走。
棠沅明暖见他要把受伤的自己晾在一边,急忙道:“等等!我叫你了,尹先生!嘶……”
尹先生满意的走回来,就着怀里的伤药给她敷着。他手下并不留情,只求包完了事,疼得棠沅明暖全身一抽一抽的。她叫了好几声“轻点!”他才慢下来。
棠沅明暖心里诽愎道,小心眼!
尹先生见她心口那伤果真是从胸贯穿到背,不由得也皱了眉。
“你当真听清楚那小鬼是如何诽谤你的了?就急着来承认。”
棠沅明暖毫不在意的道:“没完全听清……不过倒也无所谓,人给气走了就行。况且,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她的确一个字也没说是她干的。但看那小子的样子,分明就是信了十成。这样狡诈的手段,饶是身经百战的老鼬獾精也一时失语。
“是否他轻信别人,让你失望了?可这是人之常情,你不该欺负他关心则乱。”
一刻的沉默。
棠沅明暖高深莫测的道:“他和我终究不是一路人,江湖留不住他。”
“你有给过他选择吗?”
她不再言语。
棠沅明暖回到东厢房时,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两个丫鬟。一个时早上来伺候洗漱的春晓,另一个瞧着年纪大略长了春晓几岁,却是面生得紧。
棠沅明暖想了想,抬脚绕到了后院。
楼鸾正在屋里喝茶。看到翻窗而入的棠沅明暖,她口里的茶“噗”一口喷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又不走正门?”
棠沅明暖瞪她:“我不走正门,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
楼鸾满腹疑惑的看着她,忽然恍然大悟。
“门外那两个丫鬟说是要找你,也不告诉我什么事,非等着你回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不愿见她们?”
棠沅明暖有些头疼。她想着早些时候封汤抚慰般的看着她,说:“……已在城内为你们安置好了客栈,先在外面住几日,这林府的事情凶险,你莫要插手。”
总是被自己照顾的少年,什么时候也开始照顾别人起来?
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这般笃定的替他人做出决定。
曾经纤毫可辨的人儿,忽如水中月,清风一拂,就变得模糊起来。
门外的两个丫鬟听到了屋内隐隐传来的对话声,不大确定的对视一眼。
最终春晓走了上去,温声道:“唐姑娘可是回来了?夫人有话带给姑娘,可否容奴婢进去说话?”
棠沅明暖对楼鸾点点头,让她去开了门。
两个丫鬟进来行了礼。
棠沅明暖才给了员外夫人脸色看,自然不大想理会春晓。她朝着另一个稍大点的丫鬟问:“何事?”
那丫鬟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道:“奴婢秋月,是老爷房里的丫鬟。老爷他向来不信鬼神之事,不过感念您一片好意,想请您在府中用了晚膳,之后他会亲自送客。”
倒是个委婉的逐客令。棠沅明暖没有言语。
秋月递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沉甸甸的银两:“这是老爷的一点心意,请姑娘务必收下。老爷还托我带一句话,说‘生死有命’。”
“好一个‘生死有命’。”棠沅明暖笑了一声,若不是她亲耳听见林员外和封汤的对话,便不会知道这“生死有命”其实是“另有隐情”。“我明白了,就按林员外的意思,你去回他吧。”
秋月道了声“是”,便退了下去。棠沅明暖又看向春晓:“你呢?”
春晓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她没料到秋月带话的内容竟与自己要说的相差无几。她也递出一个包裹,道:“夫人说,早些时候对姑娘有冒犯之处,请姑娘包涵。姑娘心意已决,夫人不会强求,唯赠您一点心意,且请您在府中用完晚膳再离开。”
若是方才秋月带的话只是为了让“逐客令”听起来更客气一点,现在棠沅明暖就开始怀疑这邀她留下用晚膳的举动别有用心了。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些精致华美的珠宝首饰。她拿在手上拈了拈,状若无意道:“这么漂亮的首饰,可也得有命用才行啊。”
一滴冷汗从春晓的前额流下。
棠沅明暖心中了然。林卓氏的这么多密辛让她给听了去,她岂能这么轻易的放走她?
“无功不受禄,这包裹你还回去吧。不过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已经应下在林府进晚膳,到时我当面感谢夫人便是。”
春晓接过包裹,诺诺的出去了。
晚膳倒是吃得顺利,想必林卓氏知道她已看穿她的意图,不好再动手脚。
回到房间,棠沅明暖忽然想起了还被她藏在袖中的“狗东西”。若是已经决定不再管林府的事,这东西便没有留下的必要了。这么想着,她的手抚上了那个瓷葫芦。
忽然一阵凉意从指尖传来,她的袖摆无风而动。
棠沅明暖皱了皱眉,再次伸手向瓷葫芦探去。这次她的感觉更加明显,只要自己一动杀意,就会有一股阴气阻拦她伸向瓷葫芦的手。
棠沅明暖起了较劲之意。她对楼鸾招了招手,让她拿一件棉衫来,用那棉衫裹住自己的手,再去抓瓷葫芦。
可那葫芦却如同抹了一层油似的,飞快的滑出她的袖子,敏捷的钻到窗户外去了。
棠沅明暖正要拔脚去追,忽然被一个音符震了一下。
隐有丝弦乐音从不知哪个地方传来,一道女声伴着乐声唱起来:“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余音袅袅,幽冷如鬼魅,带着说不出的凄怨悲凉。
难道这就是林卓氏提到的表妹,那个女鬼?
棠沅明暖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门外忽然传来扑打声,春眠跪在外面哭喊道:“唐姑娘,求您去看看我们夫人!”
棠沅明暖开门,见到门外的人衣襟散乱,狼狈不堪,想必是在快速奔跑的时候被绊倒了几下。
春眠见她开了门,一下又开不了口,睁着恐惧的眼睛泪流满面。
“员外夫人怎么了?”
“夫人饭后回到房里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嚷着肚痛,让奴婢去给她找些药。奴婢找到药回去之后,发、发现……”
“发现什么?”
春眠绝望而无措的哭着:“夫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我还看见她的肚子一点点鼓起,变得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