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虽然说周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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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周知安是周启立的养子，但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两人是出奇的相似：同样的狠辣，同样的人心隔肚皮，同样的翻脸不认人，似乎周启立教给周知安的，不止该怎么拿枪，该怎么杀人，似乎把自己的本性都教给了周知安。
“戎声。”周启立向他点点头，示意他靠近些，“路上可辛苦？”
“父亲，并不怎么劳累，我们自家人，没必要来这些弯弯曲曲的。”
周启立沉默了一阵，点起了一支烟，半响才说了一句，“梨金阁失窃。”
周知安从这漫长的沉默中自动领略了周启立的言外之意，也瞬间明白了隔壁办公室的用武之地。
周启立站了起来，向周知安行了一个军礼，“周知安同志，现我以东北巡督局局长周启立的名义，将你任命为调查处处长，请你经全力处理此事。文书已经下批，我三天后要去一趟广州，你已经可以入职了，周处长。”
军人的第一本能是服从，尽管周知安是没料到周启立会整这么一出，一时间也没想通被特卫军围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梨金阁，是怎么被“窃”后还安然无恙，但他清楚的知道，此时的他除了应下这苦差事以外，别无他选。
“是。”周知安向周启立敬礼，周启立又和他一阵寒暄，便让他去休息了。
在调查处的办公室里，周知安一边摩挲着自己左手腕上的佛珠，一边看着面前的牛皮纸袋出神。这纸袋里装的是关于这事件的相关信息——虽然这上面的资料聊胜于无，连丢的是什么都只记载了“不详”二字。
丢的什么？不详。什么时候丢的？不详。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路的颠簸让他此时疲惫不堪，刚到沈阳又接了个幺蛾子，这就是钢铁的身体也吃不消这么折腾。
他本以为这次回沈阳是个轻差事，这可还真是中了周启立这只老狐狸的圈套。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事到如今，也没了什么法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张副官从门外进来，手中拿了一本册子，“佛爷，后天谢副局长办酒，邀请了您，帖子我跟您放这儿。”
“谢闻非？”周知安思量了一番，“今天师姐说他总去的那个戏园子，是在哪儿？”
“在城东的锦梨园，佛爷。”张副官从周知安七岁起便跟着他，比周知安年幼一岁，名十四，字季群，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主儿，“我去查了，谢爷他经常去看一位叫成涉的角儿，是锦梨园的老板也是台柱，唱生角，在北平挺有名气的。”
“有意思，备车，再准备点礼物。”周知安摸着自己的下巴，张十四问道，“佛爷，这怎么说？”
“想杀谢闻非的人从这里排队排到法国，谢闻非能每周定时定点地去看这位成涉，这行为的愚蠢程度不亚于提着脑袋求别人给自己来一枪。”周知安说，“走，今天出去逛逛，顺便去会会这位成老板。”
成涉并没有不觉得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招惹了哪尊大神，他只知道谢闻非这尊阎王最近盯上他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谢闻非每天雷打不动的来听自己的戏，自己不过只唱一场，他听完便走，留下一箱金条，也从不多说什么。
自己只不过是一唱戏的，除了姓成以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能引起他人注意的地方。
“四爷，”小板凳匆匆忙忙地跑来，“军爷又来了！”成涉刚下了戏，卸着脸上的油彩，“他来便来了，又不是第一次来，你这么匆忙又是要做什么。”
“不是啊四爷！不是谢局长！是是是是是...”小板凳是成涉捡来的孩子，在锦梨园里打打杂，“是周大佛爷！”说完这话，小板凳急忙捂住了嘴，四下看了看，才小声说，“周知安，周佛爷，周将军的儿子！”看成涉一脸淡然，小板凳更急了，“四爷，你怎么招惹了这么多人！又是谢局长，又是周佛爷！我听翠翠他们说周佛爷出山，必然见血啊！”小板凳急的直流汗。
“无碍，”成涉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油彩，“就他一人？”
“还有他的副官！”小板凳一直往门外看，“他们已经到楼下了，四爷，怎么办啊！”
“你就跟他说，成涉今日身体抱恙。”成涉说完这话，便起身，关上了窗，合衣躺上了床。“四爷！四爷！”小板凳又叫了几声，见成涉不再理会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胆战心惊地去给在楼下端坐着听戏的周知安回话。
周知安是没料到自己吃了个闭门羹，这成涉还是个有性格的主儿，他饶有兴趣地说，“既然成老板今日身体不适，那周某就改日再拜访，毕竟成老板是娇贵的人，和我这种粗人不一样。这金条，周某先放这儿，我是个重情义的粗人，但家父对戏啊，可是痴迷的很。过几日家父大寿，还请成老板来府上替我们唱几曲，助助兴。”
小板凳连忙应下，周知安才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锦梨园。
成涉在二楼的休息室听得很清楚，这周大佛爷倒是个妙人，看着句句带金，其实字字带刺。什么娇贵，什么重情义，什么助助兴，正拐弯抹角骂自己呢。他轻笑一声，周知安特地回国的事情他略有耳闻，怕是因为那件事情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也没什么好躲，只是这过了十多年的安稳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佛爷，这将军可不喜欢戏曲这些靡靡之音啊，”张十四有些迟疑，“再说将军也没到大寿.....”
“季群，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我就是说总统大寿，这位成老板也不会来的。”周知安对张十四说，“给我查，这个成涉，祖上三代我都要知道。”
成姓本便是一个少见的姓氏，这时候又出了那档子事，谢闻非又横插一脚，这让周知安不得不多想几分。周知安思索着，“谢闻非最近除了在看戏还在忙什么？”
张十四伏在周知安耳边，“和东洋走得蛮近。”
如今天下军阀分三派，东北以周启立为首，中部以寿万延为首，东南以于林凯为首；三派各不相让，但也互相制约。
周启立早年从商，积累了许多财富，又因救过总统的命，被封成为东北巡督局局长，算是“名正言顺”的一位将军。
寿万延本是个农民，在那黄土坡上以种苞谷面为生，机缘巧合成了当地的领头羊，这些年说是安安稳稳做着地方官，但其实也早已大露狼子野心。
于林凯本是个山贼，和他爹一起做这闽南一带的山大王，前朝一亡，这于氏父子立马宣布独立，闹了不少事情，直到大总统派周启立征战闽南，周知安打下那传奇一战，一枪击毙于老爹，于林凯才装模作样的顺从，但其实早都养起了自己的军队，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大总统也无可奈何。于林凯一直记恨着周家父子，早想着给周知安一枪，报自己杀父之仇。
每派势力背后都有支持他的一股力量，三派虽然各不相让，但这些年也算是相安无事，老死不相往来。但最近北平传来那位总统身体不适的消息，在这关节上，谢闻非又与东洋走得近，东洋一直支持着于林凯，于林凯又和周知安有着深仇大恨。周知安用车轮子想也知道谢闻非打的什么主意。
“他倒是欲壑难填，盯着点他。”周知安说，“这段时候我们的日子不太好过，过几日周启立会去广州，抓住时机，把有些人清理掉，换成我们的人。”
张十四应下，“至于谢闻非，他有师姐盯着，最多是点小风小浪，也翻腾不出什么大浪花来。”周知安补充道。
张十四问道，“佛爷，那不是谢爷的车吗？”
周知安转头一看，正是谢闻非的专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今天周知安出来的很隐蔽，并没有开自己的专车，于是谢闻非也没有认出他们。
“这方向，是去锦梨园啊。”张十四说。“你们谢爷倒也是个情种，我倒要看看，他谢闻非怎么啃下这硬骨头。”周知安冷笑道。
成涉刚躺下没一阵子，谢闻非便来到了锦梨园门口。
收到了成涉嘱托的小板凳又一次拦下了谢闻非，“谢爷，今天四爷身体不适。刚下戏就歇着了，您要有什么事跟我讲就行。”小板凳刚刚经历了周知安的高压折磨，见到谢闻非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反增了几分亲切，谢闻非倒也没说什么，他一挥手，他的副官将一张帖子与一木箱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小板凳，小板凳惶恐的接过——哟，还挺沉的，他估摸着又是一箱金条。
“后天，鄙人办个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还请成老板到场，坐坐。”
“谢爷太客气了，等四爷起身了我告知他。”小板凳回答道。
谢闻非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成涉在楼上听得一头雾水，今个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一个两个的都来光顾他这小戏园子，还一个两个都办酒宴。
成涉按按自己的太阳穴，翻身下了床，将门关上，又把门闩合上。做完了这些，他又走到窗边，轻轻踢了踢一块墙砖，这墙砖轻轻一动，便掉了下来。成涉伸手接下，在这块砖的后面，紧紧地贴着几张纸。这纸上的字看似鬼画符，其实是中国比较早期的一种少数民族的文字，除了成家人还在用它以外，早已失传。
成涉攥着这几张纸，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又将他们重新封回了墙中。
这几张纸，记载了这个可以颠覆这个世界的锁与钥匙。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几张纸被烧的一干二净，连灰都不要留下。
然而，血统与使命时刻提醒着他，这几张纸，需要他付出生命来守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