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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鸿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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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羌有一种错觉,迟雾最近在江宥面前超级乖。
吃午饭时,何羌别有深意地看了江宥一眼,寻思着这畜生又背着他做了什么,把单纯的小雾雾哄回来了。
明明人家前几天还躲着你这王八蛋呢!
“有病?”江宥放下筷子,气定神闲地瞥了他一眼。
何羌不想跟渣男讲话,侧头对迟雾说,“小雾雾,迎新晚会马上就要到了,你的舞练得怎么样了?”
迟雾喝完江宥给的酸奶,回答,“已经排好了。”
“期待!”何羌伸出大拇指,“那天给你送花花!”
迟雾连连摆手,表示不要。
迎新晚会在一月七号。
下午彩排,当天晚上正式演出。
何羌和江宥下午五点多偷偷溜到礼堂后面看迟雾,顺便给他捎带晚饭。
去的时候迟雾正在化妆,本就白白净净的脸蛋,扑了粉之后,变得跟瓷一样光滑细腻。
化妆间人多,又开了暖气,迟雾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内衫,但因空气闷热,他止不住地拿手给自己扇风降温。江宥静静地在侧旁看着,目光掠过迟雾粉润的侧颊,沿着那流畅皙白的脖颈扫进后领,才缓缓挪开视线。
十来分钟后,迟雾化好妆从位置上下来,何羌逛玩一圈正好回来,凑前一看,眼睛登时就亮了。
“哇,可以可以!”何羌夸赞他道,“真的,今晚数你最养眼。”
迟雾腼腆地看向江宥。江宥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将晚饭搁在就近的桌子上,说,“快吃饭。”
迟雾很听话地过去。忙了一下午,他早就饿了。
待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沈牧也从学校赶了来,背着单肩包从小门进了后台。
何羌眼尖,第一个发现他,然后喊了一句。
沈牧笑着跟何羌打招呼,看见迟雾时,他惊呼道,“阿雾,你今晚也太好看了吧!”
“特像翩翩仙童下凡是不是?”何羌补充。
“可不是!”
两人一拍即合,你来我往天花乱坠,大肆放着不要钱的彩虹屁,迟雾越听脸越红。知道沈牧是来找阿姐的,迟雾连忙起身将他推走。
但后台弯弯绕绕,人多物杂,沈牧不熟悉,何羌毛遂自荐,愉快地做了他的临时向导。
这俩马屁精走后,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迟雾松了口气,正要说点什么,就听一旁的人先开了口,“唇色淡了些。”
“嗯?”
“不过没关系,耐看。”
江宥站得近,他的头微低,细细品着男孩的面容。
迟雾生得俊秀,人又安静,此时静静坐着,如同夜幕上清亮的星似的。
清澈,洁净,且永恒。
都不用寻找,那光芒自会吸引你的眼眸。
江宥将手伸进外衣口袋里,摸出一支新的真知味递过去,“给,饭后甜点。”
再晚些时,观众陆续进场,江宥与何羌在班级指定区域里挑了靠前的位置,沈牧则被何羌拉到他旁边坐下。
七点二十,主持人上台热场,七点半演出开始。
前半部分节目大多数是各个班级报上去的,有个人也有团体。唱歌、朗诵、小品……节目虽然丰富,但可看性并不强。
何羌耷拉着脑袋,好没意思地拿手指扣裤腿,“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到小雾雾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羌歪着脑袋靠在沈牧的肩头昏昏欲睡。沈牧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直到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他的腰背忽然挺直,脖颈向前探出老长。
何羌吓了一跳,困意瞬间消了大半。
“你干嘛?!”何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舞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对俊男美女。男生着一身黑,身材高挑,又帅又飒;女生穿玫瑰纹短裙,笑靥好似繁花绽开,天真烂漫。
沈牧兴奋地说,“到我姐和小烨哥哥了!”
林烨与沈阮这对璧人一出场,立时激起千层浪,在场过半的低头族都将头抬了起来。
全程四分半钟,何羌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一舞终尽,何羌回味无穷地看向沈牧,满脸欣羡,“你这什么神仙姐姐啊!你姐有对象吗?我能否近“弟”插个小队啊?”
不止是何羌,还有很多男生都看呆了,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带头吼了一句“女神”,很多男生面子里子都不要了跟着瞎起哄,在场老师管都管不住。
沈牧看着舞台上的人鞠躬退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得意地回何羌,“你喜欢我姐啊?”
还不等何羌回答,沈牧一盆冷水兜头而下,下巴轻挑似的朝林烨努了努,“喜欢也没用,我姐有心上人了。”
直到林烨和沈阮退至后台,还有观众心不死,哭嚎着请求他俩回来的,主持人笑着上场,问,“你们是不是还没看过瘾啊?”
男生齐声道,“是啊!”
主持人又道,“别急,一段古典舞之后,我校舞团一队二队将共同携手卷土重来。接下来请欣赏高一四班迟雾同学带来的表演——《琵琶行》。”
“!!!”这回轮到何羌挺直腰背了。
他激动地抬手掐江宥,此时无声胜有声:终于到我们小雾雾了!
林烨和沈阮起的氛围太好,在场大多数人还意犹未尽,期待地将目光投在舞台上。数秒后,灯光渐暗,音乐轻起,有薄雾从舞台边沿溢出,笼于台面。
毫无预兆的,蓦地响起一声悲泣,回音久绝。何羌惊出一身鸡皮,正要拿手揉搓胳膊,余光就见一道白影如飞鸟跃出,轻盈皎洁。
迟雾在舞台中央辗转数圈,落定时长袖掩面。袖口桃花灼灼,迎风自开。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沈牧拍手夸赞,“阿雾这个开场惊艳诶!”
何羌附议。
慢慢的,讨论声愈来愈热烈,声音由小渐大。有说舞跳得好的,有说人长得清纯漂亮的,但争论更多的还是——
“卧槽,男的??”
“不是……怎么就带把了啊!”
“早恋的小火苗还没燃起来便卑微熄灭……”
“……”
整个汇演大厅哀鸿遍野,何羌与沈牧挨得极近,两人皆听得发笑。
江宥一语不发,独自静默在座位上,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迟雾身上离开过。
他见迟雾时而蹙眉,时而展颜,眉宇千百态,朗朗藏乾坤。
又见迟雾巧手垂落,或拢或捻;长腿高抬,足躬成月。
好一夜春江秋月,好一世悲愤人间。
方寸之地,迟雾落步生莲,画就出了一整个时代。
迟雾琵琶女的这一舞,淋漓尽致,赢得到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迟雾喘着气,他捧着话筒朝在场人群鞠躬致谢,目光最后定在中间靠前那一块,然后露出了一个干净灿烂的笑。
人那么多,但江宥确定,迟雾看得到他。
这个笑,是给他的。
迎新晚会的压轴表演是校舞队带来的团体舞,音乐又燃又炸裂,并且沈阮林烨和迟雾都在内,这无疑将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迟雾换了衣服,跟其他男生一样,穿无袖白衫,露出那白净而又紧实的手臂。他们齐整有素,流畅利落,随着音乐舞动肢体,舞动生命。
那种澎湃的蓬勃生机,那种肆意的酣畅淋漓,使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散发着迷人的无限光彩。
这夜大家都玩嗨了。
走出汇演大厅时每个人都是带笑的。
迟雾卸完妆换好衣服从汇演大厅出来时,江宥一行三人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迟雾!”沈牧神情激动地过去抱住他,“你刚才跳得未免也太好了!”
“没有啦,好几个动作没做到位呢。”迟雾叹了声气,说。
“但是跳得真的很好啊!我都看哭了!”何羌依样画葫芦,也正准备去蹭个抱抱时,就被身旁的人给拎住了。
“你干嘛?”何羌质问江宥。
江宥冷眼瞥他,伸手接过迟雾的包背在自己肩上,然后问沈牧,“你怎么回去?”
沈牧低头看了下表,九点多一些,回答,“坐公交吧。”
“你是回初中部吗?”迟雾抬眸问。
“对。”
“那正好,”江宥看向何羌,“你俩顺路,可以一起坐车。”
“你不回去?”何羌疑惑。
“嗯,我先送迟雾回宿舍。”
沈牧出来前就已经跟沈阮打好了招呼,此时也没多想什么,扯了扯背包肩带就要走,倒是何羌走之前看了江宥一眼。
“我怎么觉得何羌那眼神奇奇怪怪的?”迟雾看着那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道。
“他就那德行,没事。”江宥不在意地说,“我们也走吧。”
男生宿舍和校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他们在汇演大厅门口耽误了些时间,此时道路清寂,前方只剩婆娑树影,见不到其他人。
迟雾将手伸进外衣口袋里,因为冷,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围巾呢?”江宥捕抓到迟雾的小动作,问。
“啊?”迟雾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江宥指的是什么。他答道,“在背包里。”
江宥拉开他的背包将围巾拿出来。替迟雾围上时,江宥温热的指尖不经意蹭到迟雾的侧颈,润而微凉。
迟雾老老实实地站着,待江宥替他围好之后,他开口说,“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
“那刚才怎么不说?”江宥的语气很淡,低柔的声音随着风在迟雾耳畔打了个转儿。
片刻功夫,迟雾便觉得脸有些发烫。
他不说是因为他的确也想让江宥陪着走一会儿,但这理由忒羞人,他说不出口。迟雾静默后,开始转移话题,“那么晚回去,待会还有车吗?”
“有。”江宥话语刚落,余光瞥向后侧,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对迟雾说,“天冷,快些走吧。”
“好。”
江宥站在公寓门口看着迟雾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后,他转身往回走,步伐很快,毫不停留。经过高一教学楼时,江宥停住了。
风吹起他的衣角,江宥冷淡的声音回响在幽篁夜色里,“跟了一路,不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