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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芽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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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中学舞蹈队分为一队和二队。
一队舞蹈功底扎实,实力突出,一般参加比赛的都是一队成员,沈阮和林烨便在其列。而二队则是像迟雾这样刚升上来的高一学生,由徐老师带队训练。
近期因为迎新晚会上迟雾有单独的节目,所以上午一般会在教室上文化课,下午在舞蹈房独自练舞。
江宥与何羌中午下完课去四班教室找迟雾,吃晚饭的时候则去艺术楼等他。
而所谓的豪华服务,就是迟雾只要坐在位置上就行,何羌陪聊,江宥负责打三人的餐。
食堂里人群拥堵,迟雾想起身去帮忙,何羌将他按住,一脸淡定地说,“安心坐着吧,三份餐累不着他。”
尽管事实如何羌所言,江宥一人打三份餐轻轻松松,但迟雾到底还是有些歉意,于是中餐会将自己餐盘里的小鸡腿夹给江宥,理由是舞蹈生得控制食量,保持身材。
而江宥则会回他一个酥皮煎蛋。
这一来一往,狗粮酸涩,被无情忽视的何羌顿觉电灯泡并不是一份理想的好差事。
吃过午饭,迟雾消食后会去舞蹈房练舞,何羌闲着无事亦会拉着江宥跟去凑热闹。
迎新晚会将至,迟雾除了团体舞之外,还单独报了独舞。艺术楼室内全天开放暖气,舞蹈房里并不冷,迟雾换上练舞的衣服,用单杠热身。
何羌惊叹迟雾身体的软度,一时作死一时爽,也过去压了压腿,险些没把老腰压折。
江宥在一旁嘲讽,“你可拉倒吧。”
何羌气极,退到江宥身边。
喳喳羌安静了,反倒是迟雾在半小时后泄了气。他懊恼地苦着脸,不练了。
“怎么啦小雾雾?”何羌问。
“有个动作做不好。”迟雾沮丧地说。
“说说看,”江宥来到迟雾面前,冲何羌招手,“我们一起讨论一下。”
迟雾一边示范动作一边解说,“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动作来表达此刻琵琶女的心理”。
“我觉得这个时候的琵琶女应该是悔恨的,愁苦又无助,”何羌发表自己的意见,“小雾雾你能不能将上身往后压,代表一种沉溺无援的状态?”
“重点在打破局面,要向前走。”江宥说,“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身子往后仰,代表沉溺,那局面要怎么打破呢?”江宥继续说,“能将腿抬起来,做踢的动作吗?”
迟雾闭上眼睛思考,然后在脑子里将动作捋了一遍,道,“我试试。”
“我帮你。”江宥一步上前,伸手托住迟雾的腰,为他后仰以及抬腿做保障。
迟雾的腰肢细软有力,江宥的手掌紧紧贴着,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腿。
两个人没什么言语,但配合得却极好,练过几次后迟雾让江宥松手,自己将动作连贯地做一遍。
江宥抽手时,自然而然地将迟雾额间的汗快速擦去,然后退到一边。
迟雾将这段流畅地跳了一遍,侧头看他俩。
“完美!”何羌伸出大拇指。
迟雾开心地笑了。
他也跳累了,用毛巾擦脸。江宥拍了拍旁边,示意他过去休息会儿。迟雾听话地在他身旁坐下,江宥拧开迟雾的保温杯倒好热水递过去。
何羌冷眼旁观这一切。
不愧是江渣男,不动声色地把什么都做了!
何羌暗暗发誓,自己要真是电灯泡,定要将他亮瞎不可,不然这厮得在人间危祸多少人。
江宥感觉到“杀气”,侧眸看何羌,何羌则一脸平淡地透过他,望向迟雾,“小雾雾,你每天都要这么练啊?”
“是呀。”
“这也太累了。”何羌心疼道,“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也好放松放松。”
迟雾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回他,“好啊,不过周六我要练舞,得周日了。”
“没问题,那就周日,我们去动物园!”
宁城中学的学生分两种,一种是像江宥和何羌这样的走读生,每天下完第二节晚自习就能回家;一种是像迟雾这样的住校生,平日住宿舍,每周五下完课才回家。
江宥与何羌虽从小相识,但并不住在一处。何羌的家庭条件好些,他家在市区,而江宥家则在城西拥挤的巷子里,楼房矮旧,过道昏暗且狭窄。
这天上午,江宥是被客厅里的争执怒吼声给吵醒的,然后外面陆续传来猛烈的摔门声。
他皱着眉头在床上继续躺了一会儿,推开房门后看到的是满地狼藉。
客厅凌乱得像被洗劫了一样,杂七杂八的物件被摔在地上,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踏。
浓郁的烟味和酒气漫入江宥的鼻腔,他不再欣赏父母两人留下的“杰作”,转身回了房间。
彼时十点不到,江宥还有些困意,但客厅的场景多少又添烦躁,他躺床上闭着眼,漆黑的画面中渐渐浮现出迟雾淡淡的笑。
江宥一顿,悠地睁开眼。
明亮的光打在旧式窗帘上,有丝许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到桌子台面上。
他的卧室简单非常,只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平时他看习惯了,但此刻竟觉得空空荡荡,无限寂寥。
就在这一刻,他有点儿想见迟雾了。
江宥背靠床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房门。比起这糟乱的生活,他想念男孩的乖巧温柔,想念男孩身上那独有的干净气息。
他定了定神,然后起身下床。
江宥没记错的话,迟雾说过他住在北口的宁河古街。
那是一条历史文化步行街,从南至北,古朴街道与宁河并行,古桥横跨其上,游船悠荡其间。
江宥背了个黑色双肩包,站在一座小石桥上,目光所及处皆是黛瓦青砖老房子。商铺林立,人群熙攘。
迟雾住在哪?
江宥沿河边走边想。
三人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如果一点前他没能寻见迟雾,就当是出来散心好了。
天气明朗,阳光温暖而下,在宁河上映出一道道粼粼波光。江宥径直朝里走,渐渐的,商铺少了,游客亦少了,大多是坐在自家门前晒太阳的和蔼老人。
即便是路过,或者短暂停留,他们亦会对你笑,与你打招呼。
江宥没来由冒出一种念头,他离迟雾很近了。
下一秒,余光中有个男孩在河道对面的巷子里穿出,然后往商业街区的方向快步而去。
江宥只瞥了一眼,当即朝那黑色身影追去。
“阿雾!”
迟雾听见有人喊他,一回头便见手握酱油的沈牧。
沈牧笑着往左边挪了挪,道,“你看谁来了!”
“诶,”迟雾瞧过去,眸光忽地亮了,语气里都透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闲着没事,就先来找你了。”江宥目光落向旁边那几个蹦蹦跳跳的十来岁小孩,问,“你们在干嘛?”
“在……跳房子。”迟雾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被江宥撞见自己这么大人了还在玩这个,有点羞。
但他很快发现,江宥竟然对这个很感兴趣,目光一直盯着小柠的动作细细研究。
迟雾想起江宥教他打羽毛球的场景,试探性地说,“你要玩吗?”
“我不会。”江宥回他。
“看他们玩几遍就会了,很容易的,我可以教你。”
江宥想了想,然后卸下双肩包,从包里拿出一盒鲜奶泡芙递给那几个小朋友。小朋友齐声道谢,然后很识趣地到一旁分赃去了。
迟雾将沙包递给他,开始手把手教学。
游戏简单,真的一学就会,无奈的是方格太小,江宥不适应,控制不好便很容易踩线犯规。
“又踩到线啦。”对于江宥的捉襟见肘,迟雾在一旁乐不可支。
江宥抬眸看迟雾,然后轻轻地将脚往后挪,脸色淡定地问他,“我哪里踩线了?”问完又侧头问一旁的小孩,“你们看到我踩线了吗?”
得了好处的小兔崽子们异口同声道,“没有呀。”
“哇,你们!”迟雾瞪着这几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远处流水潺潺,巷道宁静致远,偶有飞鸟鸣于上空。温暖阳光下的男孩落入江宥淡淡的眼眸里,他感觉烦躁散了不少,心里舒畅多了。
下一刻,一颗棒棒糖递到迟雾面前,江宥声线低沉温润,“是我不对,补偿你一下。”
迟雾也就那么假装生气一下,开心地接过棒棒糖,正要问什么,这时早已离去的沈牧又急冲冲地回来了。
“阿雾,快回去!”沈牧喘着气冲他喊,“你奶奶找不见了,你爷爷正着急呢!”
“啪”的一声轻响,棒棒糖掉在地上滚了数圈,迟雾惊出一脸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