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冬》日理万基

3、初芽其三

　　校医务室是江宥背着迟雾去的。
　　迟雾本不想麻烦要自己走，但江宥说一来校医务室在北面，偏远，校医又快下班，时间紧迫；二来不尽快处理，怕伤口感染，耽误跳舞训练。
　　有理有据，迟雾无法反驳，只好乖乖趴上了江宥的背。
　　出了小树林，迟雾不大好意思，说，“要是累，你就把我放下来。”
　　江宥没有停下，他边走边回答，“不累，你很轻。”
　　迟雾面色微红。
　　“呵。”何羌跟在两人后头，幽怨的目光洞穿江渣男的本质。
　　“小雾雾，”既然小新欢不让叫，那他就改一个，换一个亲切点的，气死某闷骚。何羌两步来到迟雾身旁，问，“刚那两个人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你怎么得罪他们的？”
　　迟雾摇头，“我也不认识他们。那个长头发的忽然有一天拦住我问我要钱，我给了，后来又来索要。”
　　江宥对那个刘海男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刚才旁边那高个子板寸头，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你怎么不告诉你爸妈啊，告诉老师也行啊！”何羌听后喷血，迟雾一看就是小白兔类型，好欺负。
　　迟雾神色一淡，“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从小跟爷爷奶奶住。”
　　何羌眼尾迅速扫了江宥一眼，氛围忽然有些低沉和尴尬。何羌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谁想这无心的话竟连扎了两个人的心，“对不起啊……”
　　迟雾的手就搭在江宥宽广的肩胛上，江宥腾手，在迟雾的手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再有这事，可以来找我和何羌。”
　　“是啊是啊，有麻烦就来找我们，我俩啥都怕，就是不怕麻烦。”何羌说完朝江宥挤眉弄眼好一阵，跟邀功似的。
　　迟雾心中倍感温暖，他发自肺腑地说，“谢谢你们。”
　　“小事，我们是朋友嘛！”

　　忙活半天，有惊亦有险，好在迟雾只是擦伤，并不严重。
　　伤口处理完后，江宥拎着校医开的外用药膏，三人道谢离开。还没走几步，何羌肚子“咕”的一声，开始闹情绪了。
　　他这一声，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迟雾肚子也跟着咕了一声。
　　这个点再去食堂，显然晚了，三人决定就近去北门外。
　　北门是宁中正门，马路对面一条街都是学生餐馆，面点炒菜，品种颇丰。三人挑了一家牛肉拉面馆，在众多位置中挑了张靠里的。
　　迟雾安静，何羌又觉得江宥太过做作，于是很自觉地挑起了大梁。从坐下开始，何羌的嘴就不带停的，趣事一件接着一件，迅速与迟雾建立了革命友谊。
　　这顿饭迟雾吃得极其开心，面上已经看不出来有什么低落情绪。临走前迟雾出去上厕所，何羌得意地冲江宥挑眉，“我厉害不？”
　　江宥赏了他一脚，起身道，“我们也走吧，门口等他。”
　　两人并肩出去，江宥本想结账，结果抬眸就看见前处已经在前台买好单的迟雾。迟雾见埋单被抓，不好意思地朝他俩笑。
　　“小雾雾真的又乖又贴心啊。”何羌原地感慨。
　　话虽这么说，但他俩不会真让迟雾请客。何羌得了江宥的令，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劲地要将钱塞给迟雾。
　　但迟雾对此也倔，两手都插进口袋里捂着，“我不要，我请你们。”
　　“小雾雾，听话！”
　　“我不要。”
　　“阿雾！”正当何羌逼得没办法准备卖惨博同情的时候，前处传来清亮的男声。
　　迟雾抬头望过去，眸子忽地一亮，“沈牧？你怎么来了？”
　　片刻功夫，男孩已经到了迟雾面前，个子比迟雾矮些，碎发，笑起来很阳光。沈牧指着后方说，“我来看我姐呀。”
　　他的后头正走来一男一女。女生温婉漂亮，男生冷俊白净，抬眼看去，很般配的一对。
　　“阿姐。”迟雾看见沈阮，开心地喊她。
　　“小牧刚还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沈阮说完冲江宥和何羌笑了笑，以示招呼，“跟朋友出来吃饭啊。”
　　“嗯。”迟雾点头，“正要回去。”
　　“你的腿怎么了，远远的就看你走路不太对劲。”沈阮低头看迟雾的右腿，面带关心。
　　“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着了，小擦伤，不严重的。”迟雾心虚地瞥了旁边两人一眼，挠头解释道。
　　“也太不小心了。”沈阮皱眉。由于要赶时间送沈牧，沈阮只匆匆叮嘱了几句，迟雾都乖乖巧巧地在一旁听着。
　　待他们走后，迟雾才悠地松了口气。何羌挨过来，语气调侃，“小雾雾，骗人不是乖孩子哦。”
　　迟雾脸色一红，低头解释，“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好，不知道就不知道，有我们在呢。”何羌抿嘴一笑，缓缓把钱掏出来，“不过为了感谢你羌哥，你是不是……”
　　“不要。”不等何羌说完，迟雾大步向前走。
　　“诶！”何羌担心他受伤的腿，也赶紧追去，“你慢点，我开玩笑的。”
　　江宥停在两人后面没有动，他身子微侧，淡淡地看着那女生旁边的男生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何羌在前面喊他，他才收回目光，朝两人走去。

　　何羌最终也没能将这钱给出去，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曲线救国。
　　不是不要钱吗？行啊，那他就做点别的。于是，迟雾享受到了为期一周的两餐豪华接送服务。
　　对于这个方案，何羌是这样跟江宥解释的：小雾雾不是受伤了吗，肯定行动不便啊！这上楼下楼的多费腿力，万一再给他摔着怎么办？而且相处时间多了，你还愁增进不了感情，找不着机会伸出罪恶的小手手吗？
　　何羌将手掌贴至胸口，无比真诚道：“你放心，我只是一颗随行电灯泡，功率强大不耗电，闪闪亮亮放光明。”
　　江宥看着他眼里那蠢蠢欲动的光，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何羌行动非常迅速，只一上午就搞来了迟雾的课程安排，然后兴冲冲地拉着江宥到高一四班候着。
　　迟雾起初看见门外的两人时还有些惊讶，知道原因后哭笑不得。
　　“其实你们不用这样，小伤不影响的。”迟雾对他们说。
　　何羌摇头，“那不行，小伤不影响，那些欺负你的人指不定哪天还要来呢，三人抱团总比你一人落单强，而且——”
　　何羌走近，在迟雾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那家伙脸皮忒薄，想跟你交朋友，又不好意思明说，硬拉着我来当中间人。小雾雾你行行好，别为难我。”
　　迟雾抬眸看了江宥一眼。江宥背靠着走廊，金灿的阳光悠悠荡下，轻轻地落在他那宽实的肩臂上。
　　江宥虽沉着脸，但被光线细腻勾勒，整个人是明朗的。
　　迟雾愣了片刻，而后冲何羌点了点头，又对着江宥腼腆地笑，说，“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