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冬》日理万基

2、初芽其二

　　何羌目光不移，盯了江宥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啧”了一声，发表总结：喜新厌旧！渣男！
　　江宥坐在凳子上，翘着腿将身子悠悠向后仰，用余光睥他，“有病？”
　　“嘶——从小学到现在，我跟了你也有七八年了吧，大好青春年华都给了你，你就这么对我？”何羌以手抚胸，万分沉痛地控诉着，“难道我不香了吗，你要出去找小白脸！”
　　江宥懒得搭理，对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开始倒数。
　　“……”何羌不闹了，贱兮兮地凑到跟前，用手肘撞江宥，“诶，那人谁啊？”
　　“没谁。”
　　“还装！我都看到了！安安静静的，看着就乖。”何羌扬唇，“原来你好这口！”
　　江宥警告似地蹙了蹙眉。
　　“平时不都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范吗？”何羌接着说，“这次怎么主动了？还教人打球，我天天跟你腻一块也没见你教我打过球啊！”
　　江宥被他吵烦了，趴在桌面上。恰好这时历史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来，上课铃响起，江宥说了句“别吵我”便闭上了眼。
　　当事人都睡了，何羌一个人再飙戏也没啥意思。他从桌肚里抽出水喝了一口，然后猫着腰悄悄挪到后边空位上找小伙伴玩去了。

　　这一节课江宥睡得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睡着。
　　何羌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搅得他心烦。
　　其实何羌说得没错，自己性格偏冷，轻易不会去招惹别人，但透过窗户，看到男孩坐在椅子上独自放空的那一刻，他就下意识有了那样的决定。
　　迟雾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那种感觉虽然很淡，但他就是在那一瞬间抓住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下楼的时候，何羌仍旧以“正房地位岌岌可危该如何挽回爱人芳心”话题在江宥耳边逼逼叨。
　　“啊我真的实惨，宥宥心里有别人了不要我了，以往这个时候都会问我吃什么，现在只想让我滚。”何羌不要脸起来一套一套的，“可我不想滚嘛，我也可以乖乖的，人家不想离开江宥哥哥。”
　　就在江宥考虑要不要给他一脚踹下去的时候，何羌静了那么一两秒，然后拍了下江宥的肩，不确定地问，“那个是不是你的小新欢啊？！”
　　江宥抬眸，顺着何羌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的确是迟雾，他也在下楼梯。
　　高一教学楼跟其他的教学楼略有不同，它最左边和最右边都有楼梯，露天相对的那种，互相可以看得到。只不过江宥他们还在三楼，而迟雾已经快下到一楼了。
　　“快，我们找小新欢去！”何羌找着新的乐子，拉着江宥就要加快速度往下走。
　　“你要是真不怕挨打就请继续。”江宥扯开他，语气冷淡。
　　“不是……我们找他一起吃晚饭啊，一回生二回熟，这样感情不就联络上了吗！”
　　“不用。”江宥冷冷地拒绝。
　　“……”
　　装！你就继续装！我看你闷骚到什么时候！
　　“那就很可惜了，到嘴的天鹅就这么飞……”何羌本想惋惜顺便间接嘲讽江宥一句，但目光再看向迟雾时，眉头轻轻一蹙，“诶，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江宥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异状。在迟雾下到一楼的时候，有两个人从侧边出现，然后带着迟雾往教学楼右下边的小树林去了。
　　对方不像是朋友，更像是刻意等在楼下……

　　走到小树林深处，迟雾被身后人猛的一推，他朝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跪在地上。
　　“怎么，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呢？”推迟雾的这人矮而精瘦，满脸痞气，斜刘海盖过眼，他玩味似的看向迟雾，语气不快，“钱呢？”
　　“我没有那么多。”迟雾回答道。
　　“两百块都没有？”斜刘海语气拔高，声音讽刺又尖锐，“你骗谁呢！”
　　说完，他直接抬腿给了迟雾一脚。
　　迟雾招架不住跌倒在地，手掌蹭过有砂砾的地面，掌心瞬间就红了，疼得他额间渐渐溢出细密的汗。
　　“什么时候能给？”斜刘海站在迟雾面前，俯视他。
　　迟雾低着头，默不作声 。
　　“我他妈问你话呢！”斜刘海暴脾气上来，手掌扬起就要朝迟雾脸上掴去。
　　这时身后响起快且急的沙沙脚步声，靠在一旁低头刷手机的人比斜刘海更先做出反应，就在他要伸手扯住那一掠而过的身影时，没想到后面竟还有一人将他拽住往后拖。
　　下一秒，巴掌还没来得及掴出去的斜刘海被人狠狠地踹飞出去，正脸直接撞到侧旁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一声壮烈的惨叫。
　　反转来得太快，迟雾根本没看清江宥是怎么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听江宥沉着脸问他，“伤着没？”
　　迟雾下意识摇头。他的手掌在地面上抓了抓，撑着要站起来，但谁想被踹的那条腿传来一阵刺痛，迟雾一时没适应过来，眼看又要栽下去，好在江宥动作快，把人捞住了。
　　“啊……”刘海男捂着一脸鼻血颤抖着站起来，双目赤红，看样子是发了狠，要过来拼命。
　　江宥抓着迟雾胳膊的手还未松，他很自然地将人往身后带了带。
　　虽然隔着厚厚的棉服布料，但迟雾能够感受到江宥手掌的宽厚，以及从掌心传递出的温度。
　　莫名的令人心安，又带有一点点灼烫。
　　迟雾看着江宥笔挺的背部，忽然间就没那么怕了。
　　何羌把另一个人拉扯住后，两个人并没有打起来。相反的，面前这人镇定极了，何羌看他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短发男是头儿。
　　何羌快步走到江宥左近。
　　短发男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冷冷道，“这事我劝你们不要管。”
　　“如果我偏要管呢？”周遭很静，江宥的声音坚定而又有力。
　　短发男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似乎起了兴致般，盯着江宥的面色打量。
　　江宥不甘示弱地看回去。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平淡，“三个数，请离开。”
　　“要是不呢？”
　　剑拔弩张的氛围愈演愈烈，何羌整个神经都绷直了，生怕对方突然发难。
　　“不？”江宥浅浅一笑，“那就只能请你们去校办喝会儿茶了，没准晚些还要一起去警局坐会儿。”
　　江宥话语刚落，便开始数起来。
　　“三。”
　　男人闲适地站着，不为所动。
　　“二。”
　　迟雾在身后轻轻地拉了拉江宥的衣服。
　　何羌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快速闪过百八十个动作，握着的拳头都因为紧张汗湿了。
　　“一。”
　　何羌正要咆哮一声出去干架，就听短发男平说，“走。”
　　何羌：“哈？”
　　刘海男同样不可置信，他用衣服揩掉了脸上的血，牙齿因为愤恨咬得咯咯作响，“亮哥。”
　　“我说走。”短发男重复了一遍，转身就走。
　　刘海男没辙，指着他们一众，恶狠狠道，“等着。”

　　“你没事吧小新欢！”何羌见他们走远，当即转忧为笑，“哎呦我去，还以为免不了要干一架。”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迟雾说完反应过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新……”何羌刚要再复述一遍，冷不丁对上江宥那意味昭然的冷淡眼神，内心一怂，语气竟有些委屈巴巴，“我让你小心一点……”
　　“去那边坐一下。”江宥指着不远处的石椅，“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不用，”迟雾又要拒绝，“不疼的。”
　　江宥不由分说地扶他过去，然后缓缓蹲下，小心地撸起迟雾的裤角，动作轻且柔。
　　何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惊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脑子里只剩下一排放大版的感叹号。
　　好你个江渣男！
　　骚还是你最骚！！！
　　让你喊小新欢一起吃饭你说不！
　　原来逮着这一出英雄救美疯狂刷好感呢！
　　当我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