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29、第廿九章 面具

　　在梦中，云蹈又回到了那座宁静的山。
　　怀揣着两个大野果的她奔跑在蜿蜒的小路上，穿过遍地野花的院子，再一把推开陈旧的木门，婆婆正叠着衣服，回首对她笑得好和蔼。
　　已经有多久没见，老人的笑颜竟还是明晰如昨。那一双布满皱纹的双手，曾在夏天为她打扇，曾在冬天为她添衣。她原以为天天相伴的日子没有尽头，谁知……
　　“婆婆……”
　　感觉到略显冰凉的指尖划过脸颊，云蹈缓缓睁开双眼，对上的是爷爷担忧的黑眸。她好想向他诉说自己的美好梦境，却发现就连呼气都令胸口闷疼，尽管如此，卑微的喜悦依旧引得泪水不住滑落。
　　为什么她的眼睛明明漫涌着悲哀，毫无血色的唇还在微笑呢？
　　眼前的女子总是让他联想到那个本该在记忆中日渐模糊，午夜梦回时却又鲜艳无比的身影……
　　故作坚强往往比痛苦流泪更惹人心疼。
　　心中泛起一阵怜惜，他不由得将云蹈拥入怀中，轻轻唤她的名：“云儿……”
　　更强烈的疼痛袭来，冷汗直冒的云蹈揪紧了凌爷爷的衣襟，意识渐渐模糊。
　　若她的人生就到这里，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来不及和老人说……该有多遗憾。
　　只是为了这个理由，她也要活下来。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云蹈再度醒来之时发现爷爷并不在房里，而自己的胸前也多了一个特别的坠子——那用红绳系着的断萧碎片似是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凌角早已被磨平，如白玉温润无瑕，迎着烛光却又能看见暗紫色的光芒在流动。云蹈心想其定非凡物，将坠子握在掌心的她更是确实感到了一丝丝温暖。
　　就在此时，云蹈隐约听到人声响动，连忙披上衣服迈出房门。未曾想却看到了楼下庭院中爷爷与他人对峙的场景。
　　“啊……”云蹈几乎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就是之前她和祈未燃在破庙遇到的三个和尚之中的矮和尚。
　　“看来你的功力大不如前啊，我跟了你一路都没察觉到么？”矮和尚语气甚是得意。
　　身着水蓝素衣的爷爷只是伫立着，并无言语。
　　矮和尚接着嘲讽道：“打扮成这幅模样……要不是那个女人跟在你身边我都察觉不出来呢……话说回来，那女人‘功夫’很了得嘛……兄弟俩一起用都不腻……”
　　没得他说完，眼含愠恼的老人就出了手。云蹈站在走廊上没怎么听清矮和尚的话，见两人开战，担心爷爷敌不过的她立即奔下楼来。
　　只是待她到达之时，胜负已然明了：矮和尚的手在滴血，而爷爷安然无恙。虽知爷爷内力深厚，但云蹈怎会轻易放心，她连忙迎上去：“爷爷……”
　　“爷爷？”听此，矮和尚先是皱眉，接着诡秘地笑了，“原来如此么……”抬手将袖中的暗器疾射向云蹈。
　　电光石火之间，老人用衣袖为云蹈扫下了明镖，却仍是被藏在镖簇中的影镖划伤了脸。
　　眼前的情景令云蹈太过惊异，以至于无法出声：老人被划伤的地方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容颜——那是一张她如何都无法忘怀的脸。
　　他自知再瞒不过，索性将面具全部摘下。
　　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故意制造混乱的矮和尚自然借此机会负伤而逃。
　　原来……她又被骗了么……明明交付了全部的信赖啊……
　　片刻之后，云蹈哑然失笑，好似在嘲笑自己的愚蠢。昏迷之前她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觉，而是卸去伪装的他……晶莹的泪水分明在眼睛里打转，她却拼命不让它落下，视线飘忽不定，只是如何都不愿望向站立在前的男子。
　　眼泪滑落的前一刻，她选择闭上双眼转身离去。
　　“我不是……”他上前唤住她，却被生生打断。
　　“有分别么？”她虽没有回头，他还是能轻易察觉到她近乎绝望的失望。
　　他知道，此刻的她再不愿听到他的声音，只得缓缓收回欲挽留的手，呆愣在原地，哪怕嘴角一瞬间涌下鲜血，他仍旧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毫无动作。
　　那一日，云蹈收拾包袱离开之后，她并没有和那个人分开。只因为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四目相对时，他也还是会望着她浅浅笑。
　　那笑容，一如当初。
　　她知道，她知道他不是祈未燃，而是祈未凛，祈未燃的亲弟弟。以她“燃哥哥”的心性，从来采取的都是最直接的手段，绝不会浪费丝毫心力做无用功。那样平静而无欲的眼神，怎会在祈未燃没有温度的黑眸中出现？
　　可是，无论她怎么想公平对待他，那张脸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唤醒那些灰暗的记忆……这对双生子实在长得太过相像。
　　在整理好自己的心绪之前，云蹈决定一个人前行。她未曾想到，竟会在那座陌生的城遇见本以为再也不会重逢的人。

作者有话说

　　顶着锅盖来和YOU们说声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