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30、第三十章 从未知晓

　　有什么人在跟着她。
　　这连云蹈都能觉察的拙劣技巧，定然不是祈未凛。他原本一直尾随，只是在穿过一个热闹街市后，云蹈就再没看见他的身影，哪怕她再三回首。
　　这个事实让云蹈莫名不安。
　　终于，加快脚步的云蹈藏身于一座破旧茅屋之中，诱出了那个被阴影遮盖住的跟踪者。她脑海中闪过种种应对的方法，却没有一种能用在来人身上。
　　只因接下来出现的结果令她太过意外——一个随处可见的邋遢乞儿，为何要跟着她呢？
　　缓缓步出茅屋的云蹈在对上那双怨恨的眸子后，才惊觉对方的身份。
　　“……初蔚……”不自觉念出这个名字后，无数回忆袭上心头，云蹈几乎要落下泪来，“你……怎么……”
　　第一次见面时，衣着华丽的她怀里抱着猫儿，如缎的黑发间明珰相缀，神情多么骄傲。作为魔教教主最疼爱的小女儿，趾高气昂理所应当。而眼前的她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臂不再白皙，反而带着青紫色的瘀痕，与从前相比，恍若隔世……就算失去了父亲的庇荫，但她的姐姐明明嫁给了接任教主的祈未燃……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想问我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初蔚原本淡淡的语调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你可知道最疼爱你的‘燃哥哥’对我，对我姐姐，对我们整个家族做了什么？！”
　　逃离魔教后，云蹈就刻意和魔教或是祈未燃划清了界限，对这其间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当然，她也不想知道。
　　“你的姐姐博筱难道不是新任教主的夫人么？”云蹈下意识避开了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心中仍旧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博初蔚冷笑一声，道：“教主夫人？我姐姐何曾当过一天的教主夫人？她在成亲当晚就死了，连天地都没和祈未燃拜过。还说什么与他人有染羞愧自缢……谁不知道我姐姐从小立誓非他不嫁……你知道这怪谁么？”她停顿片刻，指着云蹈一字一句，“怪你！！”
　　惊人的事实接连袭来，从未听闻博筱死讯的云蹈无法回应，只能由着初蔚继续咬牙切齿地指责：
　　“若不是你不知羞耻勾引祈未燃，我姐姐怎么会死？姐姐没死的话，祈未燃肯定也不会弃我于不顾，任由我被莫潼抓去……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感觉吗？你知道那畜生对我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吗！！”
　　云蹈心疼得好似刀绞，还记得那时入夜之后初蔚总喜欢跑到她的厢房里找她聊天，若是提起祈未燃，她和她更是兴奋到彻夜不眠。每当说到他，初蔚圆圆的黑眸中总是会闪现星子般的光亮，他是她最仰慕的英雄，也是她爹爹最得力的部下……祈未燃的背叛无疑给初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她明明还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孩子啊，为何能吐露出如此深的怨恨……云蹈根本不敢想象她的经历，霎时泪如雨下，想要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未曾想，泪光闪烁的初蔚却在此时从怀里掏出一把泛着乌青色暗光的匕首，直指着云蹈：“我在莫潼那个老奸贼的大殿里都看见了，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侬我侬的恶心模样……不过……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已经杀掉他了……”
　　听到这里，云蹈似是恍然大悟——祈未凛的消失，会不会是因为另一场错认……
　　“而现在，轮到你了！”
　　初蔚虽是自小习武，可由于身份特殊，整个魔教都没人敢冒犯她，所以她引以为傲的功夫充其量是些花拳绣腿。云蹈轻易夺下初蔚手中淬过毒的匕首，她本以为云蹈会反击，谁知泪流不止的云蹈只是握住了她的双手，半跪在地。
　　一阵暖意从掌心蔓延到了初蔚的全身，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半晌，原本剑拔弩张的初蔚突然笑出了声，笑出了眼泪都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明明连姐姐都除掉了啊……为什么我连姐姐都除掉了他还是不看我一眼……为什么我叫他‘燃哥哥’他会甩开我的手……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云蹈一惊，泪水戛然而止。
　　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相……
　　这怎么能是真相……
　　云蹈宁愿接受祈未燃的残忍，也不愿相信初蔚的双手染上血腥。她只能怔怔地看着已经发疯的初蔚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年幼如博初蔚，对祈未燃的感情竟强烈至此……不只云蹈，恐怕连祈未燃自己都想不到。
　　不知走过多少街寻过多少路，云蹈终于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窄巷中找到了正在运功疗伤的祈未凛，水蓝色衣衫上的斑斑血迹好刺眼。
　　对云蹈扯出一抹虚弱的笑，脸色苍白的祈未凛语调依旧温柔：“只是不小心……”
　　“说谎……”没等他说完，她就开口打断，“以她的资质……怎么可能伤你一分一毫？”
　　“原来你也遇到了她……”祈未燃笑意未减，“如果这样做可以让她停下来，就足够了。仇恨的心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东西。”
　　他和祈未燃长得实在太像了……不只是她一个人会认错……那么多年以来他到底承受了多少不该有的责难呢？而最初的易容也是想要帮助她吧，只因她一看到那张脸就想躲开……
　　明明是如此温柔的人啊。
　　心，像被扎了一刀，云蹈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不是什么绝世奇毒，很快就可以化解的……别担心啊，云儿。”
　　“你还要说多少谎？！离开了这个……你的身体已经孱弱得不行不是么？”云蹈拉住了身上的古萧坠子，几乎要泣不成声。
　　那让她疼得死去活来的内伤居然痊愈得如此之快，云蹈本就觉得事有蹊跷。看祈未凛的脸色一天天憔悴下去，她更是不解。直到有一天她沐浴时无意间解下坠子，顿时疼痛与晕眩再次袭来，她才利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了真相。
　　而现在祈未凛对待博初蔚的态度无疑验证了云蹈的猜想。
　　该夸赞他的善良么？还是该责备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祈未凛扯出淡淡的苦笑，欲开口说些什么，云蹈下一瞬的举动，却令他一震——
　　她抱住了他。
　　他明白，她只是希望给予他坠子的能量；他更明白，对于她来说伸手拥抱他需要拿出多大的勇气，战胜多大的心魔。
　　“不一样……你和他一点都不一样……”埋首在祈未凛怀里的云蹈哽咽着，声音几不可闻，却被他细心捕捉。
　　祈未燃轻轻闭上双眼，仿佛这样才能掩饰他心中的悸动。
　　可他清楚地知道，哪怕是再微小欲念，一旦激起涟漪，原本平静的心湖也就不复存在了。就算沉入水底，也会像种子一般，日夜增长，直至缠住他的灵魂。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还能放开她么？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龙年也会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