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27、第廿六章 毒

　　谁又能肯定，他此行不是为她而来？
　　那熟悉的温热手掌越过了云蹈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缓慢掠过她颈上的伤痕，一遍，又一遍。就算看不见他的表情，她都能想象到他嘴角上挂着的残酷弯月，只因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太钟爱触碰她的伤口。
　　“怎么办呢，云儿？我又不小心救了你一命。”他低下头来，灼热的气息染上了她的颈项。云蹈扭头，想要逃开，无奈双肩被他紧紧握住。见状，祈未燃轻笑一声继续道：“何必这么生疏？难道你就不想念你的燃哥哥？”
　　“燃哥哥”这三个字仿佛一记重拳，使得她原本深埋在心中的伤口再度撕裂。曾经懵懂无知时她对他全心全意的依赖，现在成为了他嘲笑她的理由。她好恨，恨他明明知道她刚才经历了多可怕的事情，却仍然肆意的逗弄她。云蹈同样意识到，此时此刻对祈未燃还是心存期待的自己，才最最值得唾弃。
　　“祈未燃！”夏云蹈用力挣开他的钳制，转身面对他大声说：“我们早已经没有瓜葛……现在的你不过是我的仇人……不过是仇人……”只是在对上他黑玉一般的双眼之后，她的底气又弱了下来。
　　“原来我们是仇人么？那你是为了谁在流泪呢？”他悦耳的声音放得更柔，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别碰我！”云蹈泪水汹涌，不住向后退，没想到自己这样做，恰恰给了祈未燃将她困在墙角的机会。
　　“你错了，云儿。只有我能碰你……其他的人，都得死。”他挽起她脸颊边细碎的发束，放在唇边轻吻，“刚才那两个东西我已经处理掉了……高兴么，云儿？”
　　每次唤出“云儿”两字，他的薄唇总是上扬着，恨不能时刻提醒她两人抹不去的过往。
　　似是联想到了什么，云蹈惊得跌坐在地：“墨城的事是不是你策划的？”
　　祈未燃一听，立刻笑出了声，蹲下平视她泛红的双眸：“在云儿你的眼中，全天下恶人只有我一个呢……这可如何是好？”
　　沉默无语的云蹈只是皱眉盯着他，眼底全是不忿。
　　“不管你信不信，你想要的答案不在我这里。”两人的视线交缠，而他慢慢靠近了她，“而现在……你一脸无辜的模样是在引诱我么？”
　　他从未忘记，从未忘记她的眼神有多清澈，哪怕是在梦里占有她的时候。
　　“真是天生的妖女啊……每次重逢，你的成长总是给我带来惊喜……”制住云蹈欲反抗的双手，祈未燃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似是在叹气，又像是许诺，“我的云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都不会改变。”
　　尽管云蹈未解其意，却仍有片刻失神，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认真。随后落在颈项上温热的亲吻，更令她胸口一窒。
　　伤痕的疼痛与暧昧的温度从脖颈蔓延开来，犹如失控的毒，诱人泥足深陷。云蹈不由自主地发颤，想要推开祈未燃，无奈双手都受制于人，挣扎着的她连脚尖都绷紧了。
　　他有着足以咬断她喉咙的强大力量，却待她柔若羽毛，多么像是猎人为引诱猎物所做的友善举动，一旦猎物靠近，便会被撕成碎片。她早已尝试过这滋味，怎能重蹈覆辙？
　　“放开！放开我！祈未燃……”本是要强的话语，可惜方才逃过一劫的她无助得连唤他的名字都带着哭腔。
　　祈未燃抬头望入她的水眸，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不放。”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然后，是更绵密轻柔的触碰。
　　太过于亲密的接触总是容易唤醒往日种种，在知晓了真相之后，那些原本云蹈最珍惜的回忆已变成了她黑色的噩梦。
　　她知道，自己越是不知所措，他就越是愉悦。云蹈哽咽着，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对他所有的举动装作视而不见。
　　尽管如此，他在她颈项上的一咬还是让她惊叫出声。重获自由的云蹈按着颈上的伤口，仰望站立在她面前的祈未燃，眉间仍旧是倔强。
　　“这只是给你的小小教训……不是每次你身逢险境，都会有这样的好运，想要继续活下去和我作对的话，最好放聪明一点。”祈未燃收敛了笑意，换上平素的冷酷，“还有……你要是想找你的同伴的话，不必费事，她们早就走了……所以说，凡事为别人着想，只会死得更快。”说完他便转身欲行。
　　“祈未燃，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云蹈不知道为何这句残忍的话会从自己口中说出，也吃了一惊。是因为她想为婆婆报仇么？抑或是他轻贱她的态度令她愤怒？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云蹈的祈未燃停下了脚步，嘴角微扬：“乐意奉陪。”
　　他的云儿迟早会蜕变成连他都无法掌控的魔女吧……对此，他真的很期待。
　　祈未燃离开之后，云蹈也从唯一的出口匆匆逃了出去。此时的她不仅与师姐走散，且丢失了原本准备好的干粮和行李，还没走下山就已经又累又渴、全身乏力，以至于在晕晕乎乎之时一脚踩空滚下了山坡。
　　这一滚滚到了河边，可把她摔醒了，全身湿透的云蹈好不容易才从水里爬上来，本想坐在岸上休息一阵，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令她吃惊的事情。
　　那个在河里漂着的……不是人么？！
　　来不及想，不谙水性的云蹈立即找来了一根竹子，想法设法把浮在河里的人拉上了岸。云蹈这才看清那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她的美貌遮挡了艳阳，掩盖了星光。
　　好美的人……
　　不对！这可不是发愣的时候……这样想着，云蹈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对！！应该拍的是昏迷女子的脸啊！她在犯什么傻……
　　“姑娘，姑娘醒一醒……”云蹈摇晃着平躺的女子。
　　她到底在水里泡了多久？不会就这样……
　　见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云蹈露出欣喜之色。未曾想还没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女子就对着云蹈劈下一掌。
　　云蹈哪里能料到女子的这一举动，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能生生接下。倒地的前一瞬，云蹈还是免不了惊叹：在阳光的照耀中，那个女子的双眸竟映射出蓝紫色的剔透光亮……她是下凡历劫的仙女么？如果是，为何眼中却又染上了如此浓重的怨恨……
　　云蹈不明白，为何女子会如此待她，难道她做错了么？
　　许久之后，在某一个星星满天的夜晚，夏云蹈和祈未凛说起这件事，仍旧十分困惑和不平。祈未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个大大的桃子，眉眼间皆是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