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24、第廿三章 来客

　　听闻传说中的神医海先生要来，唐慕大清早就把云蹈从床上揪了起来，拖着拽着一起跑到城门口，说是要迎接伸出援手的江湖大前辈，实则为了看热闹。
　　谁知左等右等，都等到了晌午，还是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未用早膳的唐慕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但又不愿离开城门，云蹈说要去给她买些吃的，她也不肯，这寸土寸金的墨城里连馒头都不便宜哩。云蹈一再声明她来请客，唐慕却很坚持。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塞几个包子到怀里就好了……这样想着，唐慕的肚子又响了好大的一声，不禁引来路人的侧目。
　　就在此时，作为各派代表之一的季睿不动声色地离开迎宾队伍，悄悄塞给唐慕一包东西，随后又折返回父亲季弥的身边。
　　唐慕打开纸包一看，原是她最爱的莲花酥，顿时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把云蹈叫来一同瓜分。
　　什么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哪里比得上饥时赠饭！
　　余光瞥见他的亲亲小娘子在一旁狼吞虎咽的样子，季睿微扬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温柔。
　　远远就望见烟尘四起，看来这海先生阵仗还不小。待到庞大的马队走近了之后，众人才看清那由数十个精壮男子护卫着的人竟是一个妙龄少女。
　　医术精湛的海先生是女子？唐慕和云蹈的脑袋上全是问号。
　　在季弥的眼神示意之下，季睿迈步上前，亲手扶衣饰华贵的少女下马，每一个动作都温文有礼。
　　唐慕有些发愣，她从没有见过那个姓季的这副摸样，仿佛眼前的少女是一碰就会碎的宝贝，如此珍视，如此小心翼翼……为什么……为什么在她的面前他却只会使坏呢……心里忽然堵堵的，她皱起了眉。
　　轻移莲步，面容娇美的少女垂首行礼道：“唐门唐铭见过季城主与众位前辈。”
　　原来先抵达墨城的是声名显赫的中原唐氏一族。众所周知，唐氏一族门人个个都是绝顶的暗器高手，现任门主唐涯迈更是以追魂透骨钉著称，论暗器江湖中无人能出其右。唐铭乃是唐家四小姐，唐涯迈的掌上明珠，自然尽得其绝学真传。
　　另一个唐门么？
　　云蹈瞥了唐慕一眼，发现师姐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时季府家丁来报，说是海先生人已经到了季府。听此，季弥等人又匆匆打道回府，其中不乏有人埋怨怪医脾气太大，特地来为他接风，还让他们扑了个空。
　　未曾想，众门派迎来的并不是海先生，而是他的侍者小寒。那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少年，他穿着最朴素的衣裳，也没有一件多余的饰品——全身上下似乎都找不出值得看第二眼的地方。
　　而正是这个少年，却在翌日找出了各个掌门倒下的缘由所在。
　　是日，听说化解了城中致人昏迷的谜团，所有负责人都聚集到了季府正厅。
　　“你是说，诸位掌门中的是‘魇毒’？”季弥不禁疑惑，“恕老夫孤陋，从未听说此种毒物……”
　　小寒一笑，淡淡道：“不只季城主没听说过，恐怕连我家先生都没见过。这记载在上古毒经中的毒物，小寒今生得以一见，可谓无憾。”
　　“可前辈们是如何中毒的呢？”一个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是唐铭，“我曾经检查过，前辈们的身上并无伤口，就连发间、耳后和指缝都没有发现。”
　　她这一番说话，不由得让人感叹其细致程度。
　　“唐姑娘可知道诸位掌门倒下的地方所在何处？”小寒望向她。
　　唐铭想了想，随即脸一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一众正派弟子为唐铭害羞的模样心旌摇曳，唐慕看在眼里，郁在心上，语气不屑道：“连茅房都说不出口……真是千金大小姐！有本事你不去啊……憋不死你唔……”见唐慕越说越过火，云蹈连忙伸手掩住了她的嘴，对她摇了摇头。
　　师姐对那位唐四小姐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还好她们站得偏没被其他人听见。
　　小寒转而向季弥发问：“敢问季城主，府上是不是有燃香的习惯？”
　　“确有其事，并且各处的香还不一样。嗯……”沉吟了一下，季弥继续道，“莫非这毒混入了香料中……但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为何却只有掌门中毒？”
　　“季城主有所不知，魇毒分阴阳两部分，单单接触任意一半是不会有毒性反应的，若是两者加在一起就会融合为上古奇毒。想必还有另一件事是只有掌门才能做的，香只是将他们体内的毒诱发出来而已。”
　　听完小寒的解释，季弥不由得思量：“会是什么事呢？”
　　小寒微微笑着：“连季城主您都不知道，小寒更是无从知晓了。”
　　简单了解毒物本体后，众人便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此毒可有解救之方？
　　尽管身上聚集了所有目光，小寒不卑不亢道：“记载魇毒解药的典籍早已失传。”
　　果然，能被称为上古奇毒，就不是好对付的毒药。
　　一时间，愁云惨雾笼罩了整个正厅。
　　“若长此以往，前辈们会怎么样呢？”知道大家都不想这样发展，事情却总要找出一个最坏的结果，唐铭索性自己说了出来。
　　“如果没有解药，哪怕内力再高，也撑不过八十一天。”小寒表情仍旧恬淡，仿佛旁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如什么果……现在就是没有解药啊……不是废话么……”唐慕忍不住插嘴。
　　好似是听到了唐慕的话语，小寒的视线飘向正厅角落，云蹈僵笑着挡在了唐慕前面。是因为气恼么？她察觉到他微凉的目光有一瞬的停顿。
　　“魇毒并不是无药可解。”
　　众人一听，又来了精神，结果小寒的后一句话则使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青山之上，浮云漫天。”
　　此话一出，连季睿都眉头紧锁，而唐铭也轻叹一声。只有第一次听说的云蹈神色未改——因为她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啊。
　　回到房中，云蹈连忙拉着唐慕询问，小寒的最后一句话意义究竟为何。
　　见师妹虚心请教，唐慕连忙换上严肃的面孔，摆出了身为师姐该有的成熟架势：“其实吧，他指的是浮云阁。”
　　传说中，位于南方的浮云阁悬于绵延青山之上，是一个有如琅琊仙境一般的地方，而浮云阁的镇阁之宝浮云露更是有着起死回生，解尽百毒的功效，江湖中人无不心向往之。
　　但，这只不过是传说而已，因为进入那个地方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过。有人猜测那些人是留恋阁中的生活，不愿离开；也有人说，擅闯浮云阁的人全部都葬身于武功高强的阁主手下。
　　这么多年以来，浮云阁一直是遗世独立的存在，从未涉足武林中事。这次各派掌门遭劫，浮云阁定然不会主动施以援手。若然要强行进入浮云阁，也算是以身犯险。
　　“所以，他那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唐慕撇撇嘴，“那种有去无回的地方……谁会傻到去送死啊？！”
　　季睿会。
　　这是唐慕所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