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21、第二十章 谁是困兽

　　该来的始终会来。
　　唐慕知道这一劫自己躲不过去。
　　大红色的帘子之外，等待她的不仅仅是擂台上的塞沈马，还有擂台下的无数双眼睛。
　　虽然脚上的伤好转得很快，却仍旧不甚灵便。就算没有扭伤这回事，唐慕也不知自己的胜算有几分。
　　眼前这小小的帘幕居然也变得无比沉重。
　　唐慕低垂着脸，拉开了帘子。
　　台下先是一片静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擦了擦口水，塞沈马向唐慕缓缓走来，步步紧逼。一袭红衣的唐慕咬唇，纤纤十指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明白师姐囊中羞涩，云蹈当初并没有收下唐慕应允送给她棍子，唐慕这才有兵器可用。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男子从擂台下一跃而上，挡在了唐慕面前。
　　这高大的背影，墨底金线的发带，飘逸的淡蓝衣袂……是他，是他！
　　是那只大坏狼！
　　在擂台一侧的云蹈露出欣喜之色，不同于她，此刻唐慕的脸上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他上来做什么？
　　“正派的季睿？你上台做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塞沈马自然老大不高兴。
　　季睿嘴角上扬，吐出两个字：“比武。”
　　“你也想要她？”塞沈马伸手指着季睿身后的唐慕，就好像她是什么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似的。
　　“要定了。”黑眸中闪过不悦，季睿拍开了塞沈马无礼的手。
　　季睿这话一出口，反应最强烈的并不是唐慕，也不是他同门，而是城主季弥。只见他一拍大腿，从观礼席上站了起来：“霸气！儿子你忒霸气了！爹这就去准备聘礼！”
　　“爹……”僵笑着的季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季弥还感慨万千地握住了正派掌门何奇正的手：“何老弟啊，那小子这么多年来都在潜心练功，我一直怕他领一个同门师弟来见我啊……这下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何奇正一时也不懂怎么回应，只好笑着打哈哈。
　　季睿彻底无语了。
　　季城主似乎对儿子季睿的能力相当有信心，他并没有留下观看比武，而是真的离场去准备亲事了。若不是身不由己，唐慕一定会跳下台去阻止他。
　　如此一来，塞沈马更是恼羞成怒：“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话音未落，他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季睿袭来。
　　季睿收起了笑容，拔剑迎战。
　　心绪纷乱的唐慕退到了擂台的边上，静静凝望着两个男人之间的比试。
　　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他的一招一式。记得之前她向他挑战的时候，他也像现在一般游刃有余。虽然唐慕对剑术的了解有限，不可否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只大坏狼招式纯熟，点到即止，处处留有余地，绝不赶尽杀绝。哪怕像面对勾魂爪这类阴险兵器，他也照样不缓不急，尽显侠义风范。
　　为唐慕着急的夏云蹈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战况。
　　不似季睿诸多让步，若是遇上祈未燃的话，塞帮帮主怕早已是死人了。无论对手是谁，祈未燃永远会是出手最狠的一方。那一柄天下无双的承影剑，哪怕沾再多的鲜血，祈未燃轻轻一甩，只听见割裂风般的鸣声，玄色的剑身便又光洁如新。
　　为何她会想起他……有朝一日她会不会真的如那个妇人所言死在他的剑下？
　　紧闭双眼，云蹈用力摇了摇头，打断自己奇怪的想法。睁开眼后，她无意中发现远远的牌坊上好像有什么人。只可惜太远太高，她无法看清其面容。
　　片片浮云之下，眉眼含笑的白衣少年轻靠在牌坊的柱子上。这时不知何处飞来一只鸽子，停留在他的肩上，咕咕地叫着。
　　“你也来看热闹么？”少年摸摸鸽子的头，笑得更灿烂了，仿佛穿透云层的耀眼阳光。
　　“呀！！！”
　　塞沈马怒喝一声，手中的勾魂爪突然变换了模样，伸长的锐利爪尖揪紧了季睿的肩胛。
　　唐慕睁大了盈盈水眸，想要唤他的名字，却又无法出声。
　　所幸季睿借力化力，旋身逃脱，只被抓下了些许布料，并未伤及筋骨。与唐慕视线交错的瞬间，他还向她投递了一个浅笑。
　　对方一副恨不得废了他的样子，那只大坏狼居然还有精力分心对她笑？！好，她就等着看他吃苦头。
　　见唐慕气鼓鼓地交叠双臂，季睿眸中笑意更深。
　　和塞沈马擦身而过之际，季睿低声说：“该结束了，我不想让她担心。”语调温和而坚定。
　　不过弹指之后，塞沈马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人就已经摔到擂台底下了。
　　“承让！”季睿对塞沈马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塞沈马虽不情愿到嘴的鸭子被人生生抢走，但考虑到面子问题，他还是悻悻离去。
　　“大师兄威武！”
　　“威武！”
　　……
　　在一片叫好声中，季睿缓缓转向唐慕，对她张开了双臂。
　　这是什么意思，要她主动扑进他的怀抱么？又不是英雄救美的戏码，那只大坏狼在想什么啊？！
　　“你你你……你别以为我会做牛做马报答你，是你自己要来的，我……我可没求你！”唐慕用棍子指着季睿，手心都出汗了。
　　“没错。”季睿点头，背起双手，“所以，出招吧。”
　　“出招？”唐慕一脸的困惑，不知道季睿意欲何为。难道他不是来帮她解围的？如果他现在宣布放弃的话，她必然也会同意，这样一来，事情不是就告一段落了么？
　　“不知道为什么……”季睿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道：“我突然觉得，把你娶回家也不错……”
　　什么？他临时起意要娶她？！
　　唐慕的头顶打了个惊雷。季睿昨夜说的话此刻在她的脑海盘旋着——“这样我就可以天天欺负你天天欺负你天天欺负你欺负你欺负你欺负你……”
　　就知道他没有那么好心！刚赶走一只老虎，现在又来了一匹狼……她唐慕的时运还能再低一点么？呜……她才不会让这些臭男人得逞！
　　“啊！”几近抓狂的唐慕大吼了一声，“来吧，我不怕你！”说完便展开了攻势。
　　季睿抿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闪躲得好不轻松。
　　她一定不知道，除去了平日的粗布衣裳，今天这身水红丝裙将她衬托得多么娇艳。他若再不上台，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恍若纯真的小兽，她的勇气和直率将他深深吸引。好想，好想将她驯服，豢养在他的天地中，以她的单纯明朗，日日相对都不会觉得厌烦吧。
　　很久很久以前，季睿就暗暗下定决心，要她做他唯一的新娘。
　　与之前同塞沈马的比试截然不同，在和她的交手中，他完全没有拔剑。这个事实令唐慕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慨。
　　分明就是小看她啊！
　　云蹈却不这么认为。只因为她的师姐武功实在太差了——如果那个跟跳大神没两样的步法也能称得上是“武功”的话……虽然她不在场，但上一次师姐去正派挑战的时候，季睿肯定像现在一样没出全力，不然以他的水平想要取胜，半招都有余，哪里用得上三招。
　　她正想着，跃起的唐慕落地一个不稳，摔在了擂台上。
　　云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看来师姐未来的侠女路会走得很辛苦啊……
　　伸手将唐慕拉起，坏心眼的季睿趁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唐慕捂着发红的耳朵，向后退了好几步。那双惹人怜爱的大眼有些不平，有些委屈。
　　再怎么努力，她无法取胜于他，对么？为什么这一场困兽之斗的赌注是她的人生呢……
　　凝视着她泛红的双眼，季睿不禁有些心疼。他仍旧微微笑，黑眸却不似平常明亮，用只有她听到的声音道：“你……不想当我的新娘么？”
　　唐慕咬唇，点点头。
　　如此暧昧的回答啊，她到底是肯定他的话，不想当他的新娘；抑或是想给予他肯定的回答，想当他的新娘呢……唐慕怎能明白，这样迷糊的自己，只会让有心怜她的季睿更放不了手。
　　是她令他陷入了两难境地，是她困住了他。
　　于是，接下来季睿更是只守不攻，就连被唐慕逼到擂台边沿都不还击。差一步，他便掉落擂台，谁知她却在这时下意识将他拉了回来。
　　不只是季睿，连唐慕都对自己的举动吃了一惊。她急急忙忙道：“我……你……你根本就没尽全力，我才不要你同情。”
　　季睿愣了一下，渐渐展露爽朗的笑：“是你说的……”
　　电光石火之间，他便夺下了她的武器，与此同时也制住了她的双手。任唐慕怎样挣扎都动弹不能，要她如何还击呢？
　　“你输了。”他噙着笑意，偷偷掐了一下她的脸。
　　唐慕沮丧却忿忿不平地咕哝：“你等着，总有一天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嗯，我等着。”他将她抱得更紧，“我亲爱的小娘子。”
　　看着台上张牙舞爪的师姐和淡然的碧衫男子，云蹈总算舒了一口气。这大概是她所能设想的最好结局。
　　伴随着旁人的纷纷议论，她想要转身离开，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太过熟悉的俊颜，不禁呆愣在原地。
　　果然，还是逃不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