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开》巫婆琳

20、第十九章 雨后之夜

　　什么武艺高强的俊俏公子啊？
　　获胜者分明就是个脑满肠肥的粗汉，所使兵器还是以阴狠著称的勾魂爪。不过，可别小看这个名叫塞沈马的粗汉，虽是其貌不扬，人家说什么也是一帮之主。
　　是哪个帮呢？
　　答案就是——塞帮。
　　话说回来，这专攻走镖的塞帮大虽大，却是塞沈马父辈打下的江山，他本人究竟有几斤几两就很难说了。最要命的是，这位仁兄不仅家世可观，他的家室更可观。若不是云蹈在回廊的转角听到塞沈马与帮内弟子的如下对话，她也不会如此清楚：
　　“帮主真想要那唐门的丫头？”
　　“那是，不然我干嘛大费周章上台？”
　　“可这小丫头片子家里一没权，二没财，也就长得还算标致……”
　　“大爷我就喜欢她那张脸！还有还有，她那双眼睛又水又媚，分明就是用来勾引人的！像这种不知羞的村丫头，夜里一定叫得很销魂……往后她就是我的八夫人……”
　　“那个……帮主，帮里已经有八夫人了……”
　　“嗯？有么？”
　　“酒馆老板的女儿……”
　　“哦，我记起来了。那就当九夫人！”
　　“……九夫人也有了……是买臭豆腐的……”
　　“……你就直说排到第几了吧……”
　　“是的，帮主。如果是夫人的话，已经排到十三了，没名没分的约莫有五六人。”
　　…………
　　要是师姐真的嫁给这种人……
　　光是想象就让云蹈全身不舒服。
　　幸好师姐上台迎战的前一刻突然天降大雨，迫使比试延后一日，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夕阳西下，唐慕独自一人呆坐在房里，神情如残存的日光般落寞。
　　迈入厢房的云蹈缓缓将门合上，不由得背对唐慕轻叹一声。
　　“师姐，明天的比武你可有把握？”没敢把之前听到的一切说给唐慕听，云蹈生怕将她逼得更紧。
　　唐慕拉云蹈坐下，笑笑道：“没问题。”
　　“其实……其实师姐你可以找季公子商量一下，说不定他能……”
　　只见唐慕捂住耳朵扭过头去，一副不愿再听的模样，云蹈也识趣地没了声。
　　提到季睿，云蹈其实很迷惑：为什么今天他没有上台挑战呢？莫非他真的愿意师姐嫁给别人么？
　　那些人与人之间奇妙的关系啊，或许她仍旧懂得太少。
　　是夜。
　　月影迷蒙，雨后的庭院中蔓延着泥土味和青草香，这一夜的宁静，纤尘不染。
　　身披单衣的唐慕伸出手去，一滴露珠从树梢的青翠嫩芽滚落，经过她眼前的风景，停留在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不禁使她合起手掌，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究竟想要抓住什么呢？
　　唐慕自己也不知道啊。
　　正当唐慕若有所思之际，一个人在她身旁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除了那个姓季的，还会有谁？
　　他的到来是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
　　“唐慕姑娘好雅兴，半夜出来赏月么？”他托腮扭头看她，竟发现她眉间的忧郁隐约可见。季睿也不自觉眉峰微蹙。
　　“什么鸭心鸡心的……别以为你说我坏话我听不懂。”唐慕闷闷地回了一句，低眉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青草。
　　她果然是不适合安静的女子。
　　季睿轻笑一声：“在你眼中我就这么坏？”
　　“是。”唐慕的回答毫不犹豫，干脆响亮，丢开树枝起身欲行。
　　和这匹大坏狼在一起，还不定会发生什么坏事呢！
　　就在此刻，不知何方飞来一颗石子，正好击中她的痛处，唐慕不由得跪了下来。这一跪不要紧，正好跌落季睿的怀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投怀送抱。
　　拼命挣扎的唐慕仿佛离了水的鱼儿，却如何都逃不出季睿如锁的双臂，她怒视道：“姓——季——的！”
　　这只大坏狼分明就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没错。”读懂了唐慕心思的季睿掐了掐她的小脸，低头对她耳语，“谁叫我是坏人呢……”
　　季睿本以为等待他的会是她更用力的反抗，未曾想怀中的唐慕却没了动作。天边飘来的云朵遮盖了月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明显感到她的颤抖。
　　并不像平素的她啊，一根筋的唐慕总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怎会与他安静共处？
　　迫使唐慕与自己面对面之后，季睿才发现她脸上的泪痕。
　　没有安慰，他只是悄悄接住了她的泪珠，黑眸中蕴含太多怜惜。
　　“……脚好痛……这样下去……明天根本赢不了……”她喃喃自语着，任微咸的泪水滑入嘴角，“要是……要是我真的输了……怎么办……”
　　唐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季睿面前如此软弱，也许不过是因为他刚好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刻而已，别无其他。
　　季睿双手枕在脑后，轻声道：“输了就乖乖嫁人去呗。”脸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愉悦神情
　　“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塞什么的……”唐慕的泪水来势更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看吧，他的奸计得逞，她哭得更厉害了。
　　手背摩挲着唐慕布满泪痕的脸颊，季睿深深望进她的双瞳道：“可怜的小姑娘，哭得好凄凉呢，让我都忍不住想把你娶回家了……”
　　可惜水汽弥漫了唐慕的双眸，致使她错过了他眼中的真意与指尖的温柔。
　　季睿边抚弄她的发边勾起一抹坏笑说：“这样我就可以天天欺负你，天天欣赏小金鱼了。”说完又掐了她的脸一下。
　　“你这只大坏狼！”唐慕咬牙推开他，在脸上一通乱擦，就好像刚才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我好讨……”
　　未等唐慕说完，季睿反将她一把抱入怀中。不知所措的唐慕只能瞪着大眼，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从哪里传来了淡淡的莲花香……这，是他的味道么？脑海一片空白的唐慕好似在梦中，头顶传来季睿低低的嗓音，仿佛迷惑人心的咒语：
　　“讨厌我么……嗯，那就讨厌我吧。总比忘记我好得多……”
　　他喝醉了么？为什么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季睿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放开她，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地揉乱了唐慕的发：“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大坏狼！”回过神来的唐慕拍开了他的大掌，“那你可要失望了，我是不会输的。”
　　见她恢复常态，季睿转身之前留下浅浅的笑意。
　　待季睿走后，唐慕才发现地上多了一瓶药膏。她心想，姓季的还真是丢三落四呢……算了，这瓶药膏正好可以用来治她的脚伤，她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难得她可以占他的便宜诶！
　　志得意满的唐慕嘴角翘得好高。
　　“师姐……师姐你在哪里……”
　　云蹈弱弱的呼喊回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半夜受凉醒来，发现唐慕并不在厢房，担心师姐会做傻事的云蹈连忙披上外衣出来寻找。未曾想兜兜转转之间，不仅没找到唐慕，云蹈自己反而迷了路。怪只怪季府实在太大，云蹈又不熟悉布局，迷路也情有可原。
　　不远处传来了谁的歌声，低回婉转，温和清新，伴随夜晚的虫鸣传至云蹈的耳际。
　　这乐音，为何莫名地熟悉？她不禁被其吸引，慢慢靠近。
　　穿越重重林木，拨开树枝，云蹈终于见到了沐浴在银色月光下的歌者：
　　那是一位坐在湖畔的白衣少年，他嘴里哼着轻快的歌谣。如此悠然的歌声，就连被微风吹动的树叶婆娑，都不忍惊扰。天地恍若静止一般，唯有光影悄悄变换。
　　不过少年身边并肩坐着的人甚是奇怪，似乎全身都是毛……
　　全身都是毛？这是何人？
　　云蹈再定睛一看，全身是毛的人原是一只小棕熊，她不免惊讶。棕熊很乖的模样，仿佛也在安静欣赏这难能可贵的清音。
　　多么奇妙的场景，那个人是为了熊在唱歌么？
　　心中的柔软角落被眼前的温柔画面触动，云蹈不禁微微笑。
　　就在此时，少年的歌声突然停了，似是察觉到身藏树丛里的云蹈，他缓缓回过头来。
　　借着月光，云蹈看清了少年的面容，脑海霎时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她立刻飞也似地逃离了湖边。
　　“嗯？”少年很困惑，扭头对熊说，“我吓着她了么？还是……你吓着她了？”
　　熊咕哝一声，似乎表示和自己没关系，随即伏在了他的脚边。
　　慌乱之下，云蹈居然误打误撞回到居所。将门紧紧反锁后，她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那样俊美的容颜，任她如何都忘不了——
　　分明……分明是祈未燃的模样。
　　“你是我的……是我的云儿。”
　　他唇边的浅笑仍旧清晰，低沉的话语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
　　捂住耳朵，云蹈紧紧闭上了双眼。
　　此刻使她的心剧烈跳动的缘由，是恨意，抑或是……

作者有话说

　　嗯……到底有人在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