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别宫赏荷 这么勤快， ...
-
暗卫利落地行了一礼，道：“回世子，近日侯府附近并无什么异常。”
闻言，顾云澈微微舒了一口气。看来此时，皇后还没有对宁平侯府的后招。
前世，因为清然嫁给了自己，原本不偏不倚的宁平侯府便随着秦王，在最紧要的关头彻底倒向了太子与皇后。然而太子登基后，皇后却罗织了罪名，鸟尽弓藏，对侯府赶尽杀绝。
这样深切疯狂的恨意，当真只是因为迎安公主心悦于自己吗？
他又问道：“那最近杜姑娘在做些什么？”
暗卫愣了一下，见顾云澈面色依然清清冷冷，仿佛刚刚只是说了句稀松平常的话。
他只能吞吞吐吐地答道：“我和凌风主要待在外围，也没有盯着内院……没有得到您的指令，我们也不好进去。而且，侯府内部应当也不是没有高手……”他想了半晌，才说道：“不过听府中下人议论，他们小姐和世子爷最近似乎在一块儿和夫子读书。”
这倒在他意料之外。
顾云澈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亮，薄唇勾起一道温柔的弧：“阿夜，这段时间你就和凌风一起呆在侯府。呆在外围就很好，不必往内院去。我这边有孤雨，已经很是足够。”
阿夜点点头，微微行了一礼，身形利落地跃出窗外。
------------
清然自那日死缠烂打得见兄长的夫子，又被简单考校了一番，便日日跟着一同读书。
夫子姓颜名修，今年已四十又八，乃是当世有名的蘅山学派大弟子，当年曾三元及第，风光一时。颜修二十五岁时便官至内阁大学士，做了两年便辞职返乡，一心著书立说。
也不知宁平侯是靠什么请到了这位夫子。
清然这些年倒未曾落下诗文，也断断续续请过女夫子指点。颜修测试一番，发觉虽然她于经史不大通，天资却是不错。左右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还多拿些束修，倒是可以多买些诗书字画。
至于宁平侯夫妇，更是乐得夫子同意。
唯有舒珵得知妹妹要一起，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我和夫子学习是为了准备科考。然然又不要科举，干嘛要来凑这个热闹。”
作为侯府世子，他可以跳过秀才直接从举人考起，他三年前勉勉强强，才以中下的名次中了举人，下一步便是进士了。
清然剜了哥哥一眼，转过头来，便委屈巴巴地嘟起嘴，望向母亲。姜昕便清了清嗓子，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些东西，我当年也是学过的。”
舒珵只能默默地接受现实。但他还是嘀咕道：“这么勤快，若是然然也能替我考试就好了。”
虽然本朝男女大防礼数繁多，但对求学一事会略微宽容些。只不过，只有男子能参加科考，能让女子读书的，也只是那些富贵人家。
------------
光阴流转，转眼间便是四个月过去。人若是有事可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清然今日正随着母亲姜昕坐在去别宫的马车里。这辆马车是郡主规制，宽大舒适，其实瞧着足足能坐下八个人。
正值八月，皇帝早就带着贵妃并几个新宠前往京郊别宫避暑。一应奏折、大臣觐见等，都要移到别宫。贵妃虽在皇宫里也势力颇大，但到底是离了皇后才更名正言顺地痛快些。此时正值莲花盛开，贵妃便在别宫办了赏花宴，邀诸位重臣家眷、世家贵女前来。
姜昕低调了十数年，自从上次被皇后当众赐妾，却也硬气张扬起来。今日她去别宫，穿的便是郡主规制的服饰。郡主是皇室宗亲，终究比侯夫人尊贵些。
姜昕着一身金线绣百蝶的湖蓝色烟罗衫，拉着清然的手叮嘱道：“然然，你也渐渐大了，该晓得咱们家如今的想法，却是想争上一争。就算不求更进一步，只想长久的富贵平安，有些事，你也得明白。”
清然认真地点点头。
夫子颜修心系天下，博闻广识，素日也乐得就朝中局势、人情世故，偶尔提点兄妹二人。
她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了。
姜昕欣慰地一笑，温柔的眼波里含着几丝隐约的忧愁，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贵妃与我幼年相知，是有交情的。今日除了那些公主皇妃，没人越得过你去。别太害怕。今天，我会叫素琴跟着你。”
今日母女进宫，只带了素纤、素琴二人服侍。这二人皆是姜昕从大长公主府带出来的，对宫规诸事一清二楚。
到了别宫门口，主仆四人刚刚下了轿子，远远地便迎来一位宫女，端端正正行了礼，笑道：“给韵宁郡主、杜姑娘请安。”
清然还在怔愣，姜昕却是认得来人，笑盈盈打趣道：“可不敢劳烦出云姑姑。”
这出云正是淑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之一，因而和姜昕也算熟识，笑道：“奴婢哪能担得您这一声姑姑！贵妃娘娘盼着您和姑娘，早早便让我在这候着。奴婢这就为您带路。”
清然见母亲如此，亦知晓这位出云姑姑必然极有脸面，加之紧张，嗓音竟比平日清甜了几分：“出云姑姑好。”又示意素琴塞上一个精致的荷包。
姜昕悄悄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清然便知道自己举动不错，面上依旧甜甜笑着，心里着实舒了一口气。
风起云散，大概命运在悄悄更改，顾云澈只是诸多推手之一。
------------
贵妃近日过得十分舒坦。皇上以往也偏宠她，但从未像如今这般，朝野皆知。
皇后之父蒋国公自然不满，鼓动着自己人上奏了几次。只说，皇后没有过错，皇上不可偏宠妃妾太过，应雨露均沾云云。
起初皇帝只装傻充愣，仿佛没听到一般；之后便干脆嬉皮笑脸道：“当年是皇后自己告诉朕，她从小落下了病根，整日里过度劳累，身子不爽。贵妃体恤皇后，才不得已接了这宫权。”
“怎得诸位爱卿倒觉得，这世上之人，都喜欢握着权柄不放，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蒋国公，难道皇后这么多年来都说自己身子不适，是骗朕不成？”
皇后会犯这样的错误，只因为当年还想过借体弱辛劳，谋求皇上怜惜。可惜等她“病愈”，皇帝却再也不肯让贵妃把宫权还回去。
蒋国公微愣，而后恭敬伏身，道：“臣不敢。还请皇上，恕臣无状。”
在他俯身的一刹那，众臣不敢直视的龙椅之上，皇帝凌厉的目光掠过蒋国公花白的头发，心底亦有一声叹息。
------------
今日赏荷宴会，贵妃穿了一身朱红色大朵芍药罗裙，眉间描了三瓣桃花，与杏眼清纯相映衬，甚是美艳。
本朝讲究正室方可穿大红，贵妃这身朱红的衣衫一不算违制，二也彰显了挑衅的底气。
贵妃正与几家夫人玩笑，便听见姜昕含着笑意的声音：“贵妃娘娘，韵宁来迟了。”姜昕又走至近来，带着清然向她见礼。
贵妃明白杜家即将倒向，或是已经彻底倒向自己，更有拉拢之意，欢喜非常，亲自起身将二人扶起。又道：“清然这丫头本宫倒第一次见，快站好了让人好生瞧瞧。”
贵妃和姜昕当年艳动京华，如今依然是美貌的。而待清然抬起头，众人竟都有些恍了神，艳羡之余，心下倒也理解为何前些年不见杜家女出来行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高门贵女的姻缘，恐怕最是为难。
一时众人说说笑笑，赞叹声一片。贵妃有意多和姜昕聊聊，也显示同宁平侯府的亲近，好教不知揣着什么主意的皇后彻底绝了心思，便打发那些下一辈的媳妇姑娘们到一边去玩。
------------
这些贵妇贵女之中，领头的是贵妃的半个儿媳，越王妃。
越王妃生着鹅蛋脸，五官清秀温和，眉眼间仿佛天生带着笑意，观之可亲。她笑吟吟地引了大家，往宽敞的云舒亭去。
清然并不有意露头，只跟在第四五个，心里却是飞快地过了一遍姜昕这些日子与她说的宫廷之事。
越王生母只是个从七品的美人，容色不错却身份不高，原本只是个洒扫宫女，早早地遭了暗算撒手去了。临死前也不知怎么，愣是拼着一口气，哀求六岁的越王去求当时的珍妃，如今的贵妃将他养在跟前。
珍妃当年尚无子嗣，但年轻貌美，宠冠六宫，何愁日后无子？因而并不情愿抱养别人的儿子。
只是接连几日，小皇子没了母亲，绝望迷茫，日日徘徊在长乐宫门口，实在哭得可怜。珍妃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去求了皇上，将越王养在膝下。
虽玉牒未改，用心也不可能越过亲子诚王，但也是悉心教养，呵护有加。
越王生母地位卑微，如何不知这宫廷人心冷暖。养在贵妃膝下十六年，一应吃穿用度与诚王无异，他对贵妃母子再感激不过；加之生母出身低微，自己毫无即位可能，更是一心一意帮衬诚王。
她正想着，便听得越王妃高声提议道：“今日别宫的风景这样好，不如各位未出阁的妹妹们，作些赏荷诗吧？若是做得好，贵妃娘娘可是有赏的。”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一时宫女们便端上已经备好的笔墨。
清然深深呼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作诗，的确是她擅长的东西。
------------
越王妃站在一边，微笑地望着正围着桌子，低头作诗的贵女们。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清然白皙精致的侧脸。
越王妃深知，宁平侯府刚刚加入自家战线，还需要一番拉拢。这次赏荷宴之前，她也下了工夫，打探过清然的喜好长处。
越王妃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她笑吟吟地和旁边的贵妇们搭着话。心里却在想，无论如何，今日都不能让清然失了体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别宫赏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