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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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淑妃的长乐宫中依然灯火通明。
主殿外，廊下的宫女太监均低着头，面上甚至不见羞色，可见早已习惯这样的差事，只觉得今夜似乎格外长了些。
淑妃宠冠后宫十数年，有家世有子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物，长乐宫的用度装潢，自然无一不是极好。画栋雕梁，清池花草，华贵陈设，皆是按照她喜好所打造。
淡紫色的床幔微微飘动，隐约可见其内两个亲密交缠的人影。
女子正断断续续地哀求：“皇上……臣妾受不住了……”闻言，皇上哑着嗓子低笑，道：“莹莹叫声表哥，朕就饶了你。”
酣战多时，淑妃早已泫然欲泣，此刻几乎哭求道：“好表哥……”
身后的男子闻言，眸色却又暗了几分。
皇上和淑妃林婉莹虽是表兄妹，却谈不上青梅竹马。淑妃足足小他十二岁，刚能瞧出日后的倾城之姿时，他早已通了人事。登基之前，还是太子的他为了借蒋家的势，迎娶蒋国公的嫡长女为太子妃。
世事难料，元后产下太子后病逝，彼时朝局未稳，兵权不能不抓牢，他再如何属意表妹，也还是选择迎娶蒋国公的庶女为继后。
不想舅舅家的小表妹还真的就闹起了脾气，已经及笄却迟迟不肯嫁人，一直等他四年。
等到朝局稳定，他便迫不及待地迎她进来，先为正二品珍妃，生子后又升为从一品淑妃。
这些年蒋家依然势大，后宫的妃嫔也不曾少过，但他自以为倚重舅父左相，亦最宠爱表妹淑妃。且不说貌美倾城、保养得宜，年轻时的痴心相许，十数年的陪伴，到底让她在皇帝心里，有了不一样的位置。
前两日迎安跑来和他告状，说淑妃在宁平侯府拦下了皇后赐妾的旨，是对皇后不敬。他敷衍说会问问淑妃，其实私心里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反倒想着，许是自己前些日子纳了几个新的美人，泡在低位妃嫔那儿，皇后觉得淑妃近来失宠，便又来滋事。
近日偏偏政事繁多。礼部尚书和蒋家交往过密，他早就看不顺眼，刚授意左相着人参了他一本，压压蒋家威风，难免又带出一堆事来。前两日姑母丹阳大长公主求见，老人家为女儿姜昕哭哭啼啼地告了皇后一状，又哭她自幼娇生惯养，也算和皇帝一同长大，如今却毫无宗室颜面。皇帝并非正宫嫡子，母妃早早就去了，姑母为他登基出力颇多，甚至折了自己的独子。他也难免多花些时间安慰老人。
各种事赶在一起，大抵皇上都没发现自己惦念着淑妃。待忙完六七日，好容易得空跑到后宫来，多日未见的小表妹穿着新制的褥裙，屈身请安时□□半露，一双杏眼湿漉漉地望着自己，答允迎安的“责问”早就理直气壮地变了味道。
淑妃许是累坏了，撒娇般地在他怀里拱了拱。
姑母这样一闹，他倒想起许多陈年往事。
皇帝自问，虽如今颇为风流，年少时也曾有过毫无保留的真心。那时他还只是太子。这万里江山，金灿灿的皇位，看着近在咫尺，实则每走一步都是万千艰难。最无力的岁月里，他也曾有过，求而不得，得而复失。
如今只有淑妃还陪在他身边。这昔日惹得一堆王孙公子争风吃醋的小丫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也到底成了自己的女人，娇俏贴心，诞育子嗣。
子嗣，皇位……在淑妃宫里，原本他最不愿意想起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然而还是勾起了思绪。
终于，夜深人静，淑妃沉沉睡去，皇帝却望着淡紫色的帷帐顶出起了神。
第二日，宫里就传出皇上已下旨，要晋封淑妃为昭宸贵妃的消息。贵妃和淑妃同是从一品，但这突如其来、有二字封号的四妃之首，还是足以让合宫粉黛嫉妒得咬碎银牙。
虽多年来都是淑妃摄六宫事，但是每日清早，各宫妃嫔还是要来和给皇后请安。也只有淑妃圣宠优渥，皇上经常在她侍寝后派人告假不来——她若心情好，也就真不来。
蒋皇后比淑妃大三岁，容颜还说得上端正，只是肤色暗了些，那一双大眼睛在人前总是笑着，却没有几分真心的活气。许是喜欢暗绿、绛紫这等暗色衣饰，皇后每每看着端庄有余，却透着股沉沉的衰颓幽闷之气。外人一打眼看上去，只会觉得皇后颇为可怜，必是被高位妃子压制如斯。
皇后一早听了消息，望着下首第一位空空的座椅，还要对着一众妃嫔作出贤德端庄毫不在意的模样，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上扬，内心却早已把淑妃骂了数千个来回。待回到自己的凤藻宫，便摔了一桌子茶盏。
迎安公主早早候在那，意欲向母后哭诉。她几日前才从淑妃那儿受了一肚子气，原本还等着父皇惩罚淑妃，此刻更是气愤：“晋封也要有个道理，她又没再生孩子，又不敬母后，父皇为什么要给她晋位！真是个狐狸精！”还欲再骂，却被皇后厉声喝止。
迎安委委屈屈地瞄了皇后一眼。
皇后也只是摔了一桌子茶盏，此刻已恢复了素日的平静雍容，只命宫女安排公主回去，再着人去东宫给太子送些吃食。
她早知道皇帝几乎是被迫迎娶自己，心里只怕从未有过她蒋薏兰半分。
只是觉得屈辱和不甘罢了。
待迎安公主走后，左右皆退下，皇后的心腹宫女秋言才试探着道：“娘娘，奴婢听说，昨晚长乐宫叫了四次水……”
皇后面上阴阴沉沉，冷笑一声。
这有什么稀奇呢？要不是顾及蒋家和太子，说不定自己这凤位也早就不保。
皇后恨恨道：“那女人也不知道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药，都三十多岁了，还天天缠着皇上。你且瞧瞧她这些好封号，珍，淑，昭宸。”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平静下来，道：“咱们这位皇上宠着她，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不必这样沉不住气。”可惜多年来长乐宫犹如一块铁桶，防她防得和什么似的，甚至还借故夺了宫权。她总有十八般武艺对付林婉莹，也都施展不出来。
秋言默默垂下眼帘，犹豫了一会，终是没再说什么。这些年，她也没少劝着皇后也在笼络皇上之事上下些心思，不要一味地贤良淑德、关心政事。
皇后早年倒是也试过学着林婉莹的娇俏，却实在不伦不类，只换来皇帝讶异的眼神。几次下来，她也灰心了。
已是晌午，长乐宫中，帝妃正在用膳。
贵妃给皇帝夹了一块儿糖醋鱼，眉眼弯弯，好奇般问道：“皇上怎得突然给臣妾晋位了？也不和莹莹说一声。莹莹可是既惊又喜，高兴坏了。”
皇帝敛去眼底复杂的思绪，道：“待到册封礼那日，你再高兴也不迟，”又低声笑道：“你说，表哥疼不疼你？”
这话实在有些暧昧。贵妃抿嘴一笑，满面红霞，竟叫他看直了去。
秦王 府中，顾云澈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不知道皇帝如何作想，到底是个好消息。
夺嫡之争里，贵妃的地位越高，诚王的身份总也会更名正言顺些。
忽而风起，窗外竹叶簌簌作响，有人“笃笃”两声扣在窗上。顾云澈抬眼看了来人，放下手中的书卷，状似随意地问道：“宁平侯府那边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