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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庭析 孤注一掷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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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浓的笼罩下的定州城里分明是炎炎夏日却只觉寒风如刀,步步杀机。
因着那一声巨响后半夜的定州城,可能很少有人能睡着,但街上无人,漆黑的夜里,只有一队人打着火把,安静又迅速的在定州城的街道上行过。
卓竹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集结了所有人马,将所有的军火装车,这一系列的行动非常的顺利,叶麟心中尚算满意,却没有发觉,定州城太安静了。
安静的仿佛赵羽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定州一样,甚至连宵禁的官兵都从街面上消失了。
卓竹带着屠龙会教众打头阵,押送着身后长长的车队,他的心里一直充斥着浓浓的不安,但身后那无形的尖刀又逼着他连一步都不能停,着这种不安一直在加剧直到他走到了北关大街上的时候,终于达到了顶峰。
北门城墙上影影绰绰的火把却不见人影攒动,似乎又是一层不安的信号,整个北城门处,似乎只有车辙碾过的细碎声响。
“注意保护少主。”
怀里揣着一张州牧的文书,原本想趁着赵羽无暇顾及以此骗开城门,但卓竹本就觉得……这事不会有那么简单。
再略走近一步,卓竹就看到那隐藏在火把后泛着寒光的箭头,但几乎就在同时,利箭离弦!
“撤!”
两边的屋舍上也是乱箭齐发,这样的情况下开城门再无可能,卓竹长剑如虹扫落一片箭矢后刺在马身上,马儿吃疼嘶鸣狂奔,卓竹抢过火把狠狠一掷——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爆炸声中热浪席卷,卓竹首当其中险些被掀翻在地,他踉跄两步,趁着弓箭手暴盲的功夫带着人飞速后退:
“撤进巷子里!保护少主!”
一时之间人仰马翻,一片混乱,卓竹赶到被马掀下来的叶麟身边,一剑砍落直射面门的箭矢跟卓蕙一左一右护着叶麟连连后退:
“少主,咱们往城西撤,属下提前安排了一队人马去炸城墙……”
这样的情况纵使叶麟也知道再强行破门是讨不到好的,不得不跟着卓竹撤离。
一片箭雨之后,屠龙会人手足足折损了多半,在定州城西北角的一声震天巨响里且战且退,护送着剩余的几车军火。
这一片低矮的城墙是许志辛早早留存的薄弱点,当日的“不时之需”终究是派上了用场,卓竹早早留做后手的两车的火雷将城墙炸的塌开了一个缺口,但就在马车向着缺口疾驰而过的时候,卓竹眼角划过一片火光。
好快的火光,那是——
“少主小心!”
带着火的箭矢犹如流星划破夜空,千钧一发之际卓竹一把将叶麟扑下马车,两人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卓竹拼了命的嘶吼:
“弃车!!!都——弃——车——”
叶麟滚在地上灰头土脸,茫然的看着卓竹,卓竹却无心看他,震耳欲聋的爆炸,一车车火雷被火箭引爆,不及反应的人连同马车被炸的四分五裂。
倒塌的房屋,城墙,弥天的大火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双凌厉的眼眸,被震到濒临失聪的双耳中,似乎能听见那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道:
“准备火箭,若一个拦不住立即引爆火雷,不许一颗火雷离开定州城。”
实际上,赵羽的这句话,早早说在了半个时辰之前,此刻的赵羽根本对他们连一个眼神也欠奉,州牧府的书房之中,赵羽听到了这个消息只将目光挪到了舆图上。
目光顺着西北方向的地形线缓缓划过,赵羽微微抬手,屋内的议事之声瞬时一顿。
“庭析这个地方,是谁在驻守?”
定州北有中云山山脉为天阻,但向西则是一马平川,地势平坦,易攻难守,自从定州以西北的十二州被叶氏割让给狄国之后才修建起排列的城池作为防御工事,而庭析,正位于与中云山山脉相连之处。
此处处于与山脉连接的地带,城池修建薄弱且不完善,城外地形崎岖更是易攻……
其实不单单是庭析,虽说有赵将军筹谋,但叶氏王朝腐败奢靡,贪官污吏层层盘剥,最终的用在实处的银子少之又少,看上去固若金汤的西北守军实际上整一条边防的城池修建都并不坚固。
复国后也赵羽曾暗中提议加筑长城以防狄国,但又因国库空虚,此时修建过于劳民伤财搁置。
因着薄弱,此处原依着原本的安排是由定远军中战力较强的定北营驻守,如今却在换防之中改成了都尉于斯年率定安营驻守庭析,而于斯年此刻身在定州。
庭析此时只剩了三位校尉驻守,叶麟心里知道,定州到庭析的局布了这么久,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
赵羽整饬边防,是一定会将定安营调离庭析,定州州牧已然不中用了,介时边境戒严封锁,加之整个边防调动,莫说炸了庭析再无可能,连他们对外的联系都有可能被切断!
今日一定要炸开庭析,迎狄国大军入关!
好容易挣出一条命来,定州城的烽烟已经离得越来越远了,终于看到了以防不测安排接应的人手,卓竹终于撑不住的一个踉跄栽倒,撑着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叶麟从卓竹后背上滚下来,看到牵着马来接应的几人,惊魂未定的心才算是安回了肚子里,顶着脸上横七竖八的全是烟灰,坐在地上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人,恨声咒骂:
“赵羽小儿竟然如此狠毒!好,好!放信号,马上放!炸了庭析!”
是啊,那毕竟是定州城,在城中将火雷引爆不知会有多少房屋受到波及,但狠毒么?这其实是最无情的上策。
卓竹闭了闭眼睛,从怀里掏出了信号弹却没有马上点燃,只是用力的撑了一下地面,将身体的重心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努力挺直了脊背看向叶麟:
“少主三思……”
“你闭嘴!”
这信号一放,定安营中的人就会将暗藏的火雷全部运出,虽说数目不足恐怕炸不毁整面城墙,但胜在快!莫说赵羽身上还有伤,就是没有伤策马赶到也要小半个时辰。
他就是有千里马也是赶不上的,只要在他到之前能炸开一条缺口就足够了,狄国大军攻入,说不定连赵羽的命都能折在庭析。
叶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号弹,踉跄了两步腾身上马,摸了一把脸上的烟灰,手臂一甩,一支穿云箭呼啸着划破云霄,在天空之中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走!我们回连云县!整合大军,里应外合!”
如今在定州被赵羽这么一炸,少主倒是再不提亲自去庭析了,卓竹跪在地上咳了两声,看着满手的血沫子,甚至还有心思自嘲的笑了笑,心里浮起了卓蕙的话。
少主听不进去也是枉然。
到头来“劝谏”了少主的,竟是敌人……卓竹抬起头,看着少主策马扬鞭头也不回的背影,身上的伤疼的更厉害了。
漆黑的夜空里炸开的烟花引起了军中小幅度的骚动,但很快被平息,定安营校尉陈平,早早的一身戎装立在窗前,仿佛早早就在等待着什么,待到烟花的最后一丝火星消失在夜空中,才回头沉声道:
“我们走。”
今夜的庭析注定了不再复往日的平静,狄国早已接到叶麟的密信,不日即将行动,故而早有斥候暗中窥视,但今日庭析镇的城墙之上乱归乱,并无太大的动静。
就在他们以为行动并非今日的时候,寅时一刻,火光冲天而起,庭析城墙爆破轰鸣的同时一支烟花划破云霄。
炸开城墙,烟火为号,狄国主将大喜,一声攻城令下,等候多时的数千轻甲兵悄无声息的袭向战火已起的庭析城
一片大火之中,能看到庭析城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就在这时,缺口之中竟有数十木桶滚出城墙,砸伤数人四分五裂,桶中的火油飞溅……
“不好!中计了!”
一声惊叫不知何处传来,悚然抬头时只见漫天火箭流星,这次的爆炸之声近在咫尺,从城根下被火油浇注的人群中向后席卷而来,突袭的大军转瞬之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声不绝于耳,于狄国军而言无异于人间地狱,但在庭析城楼上,则只有爆声震耳了。
正在城楼与几位将军议事的赵羽目光从沙盘上挪开了片刻,望向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庭析城前的战况,轰鸣与大火还在继续,而庭析北侧已经能看到涌动的大军了。
这一切的景象,连带火光都在他的视线里忽远忽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混沌的冷色,没有半点温度。
等目光挪回屋内时,取代冷色的是一片镇定,但是任谁都能看见他额上密布的冷汗。
“侯爷!”
陈平快步进来,素来威严的面容上还是禁不住透出了淡淡的喜色,行了个礼便将城楼下的战况一一禀告,这一役,因着有那些火雷襄助,以极小的伤亡剿灭敌军逾四千人。
闻言诸人纷纷道贺称赞,唯独赵羽无半点喜色,甚至因着几人纷扰的声音头疼的更加厉害,只看向陈平:
“你此次功不可没,待事情平息后再行嘉奖。”
的确是功不可没,虽然几乎是在信息如此之少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又当机立断率所有议事将军奔赴庭析的同时就近调兵驰援庭析,但还是迟了。
此次庭析驻军竟有两名校尉在城中旧库房中藏匿火雷,在自己到来之前便倾数运出,意图炸城。
若非陈平校尉早因国主突然下旨换防心生疑窦,暗中关注军中动向,恐怕赶到时庭析城墙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狄国大军入关,畅行无阻。
也是幸有此人,才能有得力人手布下这将计就计的一局反杀,况且此人胆大心细,敏锐果敢,今日原不该他当值,却只因于都尉被紧急召去州城便心生警觉,早做准备,不顾后果的率众阻拦两位同级校尉,拖延时间到他们赶到。
赵羽心中颇为嘉许又兼欣慰,示意陈平免礼,过来一齐听着。
援军已到,战局已定,狄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加之切断了与屠龙会的联系,一时片刻恐怕不会有异动,有楚安这个钦差坐镇定州,暂时可保无虞。
也就是说——只要将换防之事定下方向,他就能带大军去连云县救驾!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认知更让他觉得兴奋了。
“公子……”
小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瞬时涌动的气血牵连五内又是一阵搅动,顺着经脉疼入四肢百骸,赵羽掩唇咳了几声,瞬间让屋里的目光聚集在了他身上。
赵羽抬起头,以拇指抿去了唇上的血迹:
“继续。”
除却布下整体新的战时布防防格局,抽调兵力之外,还将新的轮值时间,顺序,人员配置全部打乱重排互为监督等等的关键事项一一敲定。
这一场议事从炮火连天到深夜寂寂再到东方见白,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耀眼的晨曦从打开的大门洒入议事厅,所有事宜终于议定,赵羽率先走出去:
“还有诸多细枝末节,还要完善,此值多事之秋,事关楚国江山,全靠诸位将军了。”
“末将自当尽心竭力,请侯爷放心。”
只是一晚,心底就难免地对这位一先前仅有一面之缘的领军将军心生敬畏,跟在身后的几人自然无不齐声应承。
说话间众人走下城楼,赵羽不再迟疑,走下几步台阶接过了士卒手中的马缰,腾身上马,阳光下无暇打理的鬓发散落随风浮动,却无碍将军英武,他朗声号令:
“轻骑营先行,弓骑营跟上,步兵殿后,全速奔袭,出发!”
令旗飘舞三军动,赵羽扬鞭策马,虽向西行却是向着他自己的朝阳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