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 贪欢》起名困难症末期

186、州牧 夜访州牧生

　　定州州牧府，夜色已深却依旧灯火通明。
　　花厅内赵羽一袭披风遮盖了一身狼藉，苍白的面容上满是冷厉，看得一旁肃立的州牧许志辛如芒在背，眼睛盯着赵羽腕上干涸的血色，额上不易察觉的浮了一层薄汗。
　　赵羽手中端了茶盏，却是一口未动，抬眸冷冷看向许志辛，陡然开口：
　　“许大人很热？”
　　“侯爷说的是，这天气还要再过上月余才能凉下来呢。”
　　许志辛轻松的笑了笑，赵羽正要接话，外头一位军士模样的人身着戎装箭步而来：
　　“禀侯爷，几位将军已在前厅等候。”
　　茶杯一声脆响磕在桌上，赵羽起身就走，许志辛急忙跟上，二人穿过走廊直奔前厅，几位将领满面倦色，见赵羽前来纷纷行礼。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本爵奉国主口谕接管定州边防军务……”
　　赵羽语速极快一面说着一面穿过几人往主位走去，却在目光略过烛光阴影下众人半抬的脸时心中陡然升起一抹警觉，一瞬间出自本能的危机感让赵羽腾身而起，几乎是同时，众人出手，泛着寒光的匕首直取要害！
　　半空中赵羽一脚踹在一人头顶，借力弹出落在门口，在落地瞬间，大刀出鞘，一刀横扫而出掀翻一片扑上来的杀手，冷不防脑后又有破空之声……
　　身后箭矢如雨，身前又冒出了一批黑衣人，大刀自后而前一挥，赵羽只挡住身后的箭矢，不顾眼前寒芒，在间隙里顺势一滚往侧边躲去。
　　不知何时，许志辛早已失去了踪迹。
　　他们想把自己困杀于此，屋内刀光剑影，屋外亦是杀声四起，似乎又回到了那鬼寨中一般的处境，那回他可以脱身，可以救下公子，这次，他一样可以！
　　心中念了一声公子，赵羽咬牙，以大刀磕飞暗中的几柄飞刀之后再顺势挥出，不待扑上来的杀手倒地就一掌震碎木窗向外逃去。
　　屋外的处境并不比屋里强多少，逃到外围，赵羽拦住一个府兵，一句“我是忠义候赵羽”刚出口就是一剑当头落下，府兵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大喊：
　　“抓刺客！”
　　府兵蜂拥而上，赵羽再度印证心中所想，遂且战且逃。
　　墙头之上影影绰绰又不知是多少人手埋伏其中，赵羽只又一瞬间的沉思就放弃突围，反而往腹地奔去。
　　夜色里偌大的州牧府里一片混乱，外围却被层层府兵包围，内里间或有兵刃相接，铮鸣之声飘荡在寂静的夜里……
　　但也只是一隅，所有的声音都在传出更远之前被绞碎在似乎可以吞没一切的黑暗之中，整个定州城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宁静。
　　表面的宁静注定要被打破，子时一刻，州牧府一声巨响，石破惊天，震醒了整个定州城。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府门内许志辛与卓竹苍白的脸，许志辛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是，是火雷！他怎么会……怎么会……”
　　“你慌什么？”
　　这一下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满城百姓，守城官兵，巡防军，恐怕都要惊动。
　　先前赵毅总管军政，后来又有赵羽，直接总领天下兵马，三年来不知做了多少手脚，尤其边关，故而在定州，纵使是管地方军政，但心腹寥寥无几，尤其是边军！
　　介时巡防军来问责，若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惊动了驻扎定州的边军……钦差大人也在城中，恐怕没他好果子吃，许志辛牙齿紧咬，敢怒不敢言，卓竹苍白的面容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是冷冷道：
　　“他纵使是将这府上夷为平地也无妨，只要从他身上拿到大玉圭，明日狄国大军就可扣关，与我里应外合，莫说定州，整个楚国都是少主的天下。”
　　话音未落，外间砸门，有声高喊“钦差大人驾到！速开府门！”卓竹镇定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缝，许志辛更是一慌：
　　“这，这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顾不了那么多了。”
　　整整两日一夜的厮杀，赵羽竟然还能有如此能力——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卓竹目光锁着紧闭的府门，右手拔剑，步步后退：
　　“听着，能拦多久拦多久，若到了非常时，杀了他！我去取了赵羽的性命。”
　　许志辛手心攥了一把冷汗，脸上闪过惶恐，狠绝等多种情绪，最终孤注一掷，示意护卫开门。
　　府门中开，许志辛面上刚刚堆起笑容，甚至还来不及下拜就被钦差卫队一拥而上直接拿下，几把长刀瞬间架在了脖子上，许志辛不敢擅动，只跪地喊冤：
　　“钦差大人！下官正在捉拿刺客才未曾远迎，您将下官……”
　　“聒噪。”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许志辛立即就被堵了嘴，在地上呜呜的挣扎，楚安一身官服负手而立，眸中闪过一瞬间的阴鸷，抬手示意钦差卫队进府：
　　“本官乃是奉旨钦差，代天巡狩，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四周似乎都变得安静了，亦或者是喧闹都因为眩晕感而飘远了，赵羽倚在假山上，神志有些模糊，血从指缝里蜿蜒而下滴在那遍是伏尸的地上。
　　“公子……唔嗯。”
　　赵羽一把拔出了没入肋下的飞刀，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时间等这阵剧痛过去就点住了穴位，用破烂的披风按在伤口上止血。
　　失血好多……
　　不吃不喝，没有休息，甚至连刺激精神的药都在逐渐失效，赵羽踉跄了一下，又拿了两颗药干咽下去。
　　还好在来之前就推断定州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定有蹊跷才对许志辛有所防备，按耐着直奔州牧府的冲动先通知了楚安，如今这一声巨响，他就是爬也该爬来了。
　　心里正默默盘算，忽的耳畔有劲风袭过，赵羽敏锐一躲，剑气如虹，刹那间适才倚靠的假山四分五裂。
　　卓竹手中执剑立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目光不可思议的略过他的面容，有少许的惊叹和惋惜：
　　“侯爷确有无双之勇武，只是你今日必须死。”
　　话音未落赵羽就先嗤笑了一声，竟抢先出手发难，刚刚拔出的飞刀上尚存血迹直射咽喉，卓竹始料未及，急忙闪身避开，随后也是不甘示弱直取要害。
　　卓竹深知情势紧急，以许志辛那点子府兵，也拖不得多久，本也不欲多言，如今更是招招狠厉，浑然不顾防守，一味强攻，大有以命搏命的架势。
　　反观赵羽倒并不想与之搏命，卓竹拼命，但他拼不得，如今换防迫在眉睫，公子又身陷囹圄，他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
　　卓竹不杀他，叶麟必败，而卓竹是死是活，于大局无碍。
　　遂赵羽寻了个破绽便退，卓竹则是步步紧逼，二人围着假山游走拼杀，刀来剑往处处杀机。
　　卓竹一心求胜，奈何赵羽本就武功高强，纵不正面相抗也是身法灵活，一柄大刀招招简练却每每都能恰如其分的挡住杀招，卓竹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怎么也伤不到要害。
　　心下焦急如油煎火烹，甚至见赵羽一刀劈来竟是避也不避，只一味取他性命。
　　那雪白的剑锋即将没入胸口，到底是赵羽先转了攻势，拧身避开这一剑，双手握刀欲劈，却不料左肩剧痛，左手陡然失了力，这一瞬的迟钝已然露了破绽。
　　那一剑已经贯穿了左臂，血花绽开的瞬间卓竹拔剑手腕一翻又是一剑刺向咽喉，就在此时，箭矢破空而来，正中卓竹后心。
　　卓竹一个踉跄，手上的剑失了准头，被赵羽避过，钦差卫队奔袭而来，卓竹心有不甘，却知大势已去，不得不狼狈逃窜。
　　卓竹一退，一众屠龙会党羽皆去，剩余府兵在训练有素的钦差卫队面前不堪一击，尽数被俘，赵羽身形踉跄一下，手上的刀沉的握也握不住，索性丢在了地上，只单手攥着左臂贯穿的伤口。
　　少顷，卫队一分，楚安快步上前，率众人拜见侯爷，顿时庭院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赵羽短促粗重的呼吸声。
　　楚安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赵羽面无表情的扯下披风勒住臂上的伤口，血顺着手掌的边缘流到腕骨上才往下滴。
　　暗中揣度着侯爷的脸色，楚安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一脚踹到墙上去，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从墙上滚下来自己还能不能爬起来，就听赵羽哑着声音命令：
　　“钦差卫队给我留下百人，其余人马立即出发连夜奔袭往连云县救驾，不得拖延，楚安，你来安排。”
　　“是！”
　　楚安领命起身，步子却迟疑了一下看向赵羽绑在手臂上的披风，上面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嘴唇略动了动，赵羽就是一眼扫过来。
　　那目光就一个字：滚。恰逢此时许志辛挣开了钦差护卫的压制，喊冤：
　　“侯爷明鉴！下官，下官府中遭遇刺客，钦差大人却不问青红皂白将下官拿下是何道理！”
　　“聒噪。”
　　这次吐出这两个字的是侯爷，护卫明了，一把堵上他的嘴，赵羽冷冷道：
　　“本爵奉国主口谕：定州州牧许志辛庸碌无为，无能渎职，更有勾结逆党之嫌，现罢官下狱听候发落，一应军政事务由本爵接管，带走！”
　　楚安一愣，张了张嘴巴看着赵羽，适才让星火的暗桩递信给自己时分明说是许志辛遭人蒙蔽云云，主子当真会直接下这样的旨意么？
　　此时赵羽却无心在意这等细枝末节，原本设想来州牧府集结将领定下换防大计就将一应事务交由州牧处理，自己带兵护驾。
　　早知如此不如早去军营，这样的念头一闪而没，但他能感觉到血流的越来越多，手指尖都是凉的——这样的状态可能支撑不了他骑马去军中。
　　“尔等快马去定州城驻军处传本爵命令，除去巡守人员外全部入城，将州牧府团团围住，与钦差卫队交接，听候差遣。”
　　随手点了五个人，待五人领命而去，赵羽才深吸了口气，缓和着胸腹间凝滞的涩痛，又示意另外五人：
　　“速去定远军中，召集校尉以上全数将领，带布防图，舆图速来州牧府议事，但凡有所迁延者，斩！”
　　定远军乃是定州边军，不仅一应边防事务皆在于此，更是定州最强的兵力，屠龙会此时屯兵多少尚未有定数，极有可能并非是一支钦差卫队可以解决的。
　　未曾死在此处虽已占了先机，但一切并未尘埃落定，稍有行差踏错，后果不可估量。
　　“其余人搜查州牧府，捉拿屠龙会余孽，凡涉事护院，府兵一应人等全部羁押候审。”
　　几句命令下了，赵羽抬眼一扫，楚安已然不在院中了，州牧府已经被炸了个七七八八，一个护卫赶眼色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侯爷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