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人》江十一郎

6、对症下药（一） 邱月问道：

　　邱月原本和辛霍一块儿负责年轻人的牵引工作，刚工作每三天，赵宣就调派她去女性牵引小组，里面都是些女牵引人。
　　“这有什么讲究吗？”她在第一排看见杨大姐向她招手，走过去问她。
　　“赵宣没跟你解释吗？”杨大姐道，“有好多女性死亡之后对男牵引人抵触情绪很大，影响办事效率，这不，就专门抽调各部门女牵引人来了吗。唉还真别说，最近女性受害人越来越多了，我们疾病致死科的都是乳腺癌宫颈癌之类的病人，她们意外致死科忙得是脚不着地的，什么家暴啦，奸杀啦，一天好多在那闹的，说要去报仇。”
　　邱月点点头，道：“可哪能真给她们闹呀，这不真见鬼了么。”
　　“可不吗，所以才叫咱们来了，女牵引人看着倍儿亲切。”
　　那个一口京腔的杨大姐又慢慢回来了。
　　邱月问杨大姐：“你活着的那时候，社会上□□犯多吗？”
　　杨大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年……二十年……那会儿谁要是耍流氓能给逮起来，犯罪成本高，而且普通心理不变态的也都能娶到媳妇，用不着报复社会。”
　　邱月笑了笑。
　　两个人不再说话，因为赵宣和另外几个挂着工作牌的无境之“官”一块儿进会议室了，赵宣依旧是不苟言笑，他边上有一男一女倒是挺乐呵。
　　“大家接下来这阵子要辛苦一些了啊，这两年咱们地府女鬼增长率越来越多了，加上疫情影响，我知道大家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再坚持坚持，等到2021年应该可以到一个新的转折点了，只要咱们大家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一定能把无境之地做得有模有样的。”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戴着红色鸭舌帽，看着像带队旅游的。
　　杨大姐悄悄对邱月说：“这疾病致死科副科长，生前当书记来着。”
　　那这么说邱月总算明白那股怪味儿哪来的了。
　　边上那姐姐看着也就三十来岁，说：“Kevin刚才讲的大家也都听到了，我们无境之地的group work很简单，唯一的目标就是牵引生魂。三人一组，每八小时换班，本次行动由我和Kevin全权负责，有任何问题直接汇报，am I clear”
　　牵引人们纷纷点头。
　　邱月问：“这madam生前是港区来的吗？”
　　杨大姐崇拜地看着那姐姐，道：“系呀。Madam Law三十四岁就因公殉职了，她和□□大佬同归于尽，好靓女的。”
　　邱月看这个会议室里大大小小的女牵引人，不自觉换了个姿势坐着。
　　这无境之地还真是卧虎藏龙。

　　其实Madam Law五官蛮可爱的，就是眼神凌厉，才让人隐隐后背发凉。邱月刚出会议室的门，就听见Kevin和Madam Law调情，至少邱月是这么以为的。
　　“阿刘啊，每年都有特别行动小组，这次不用那么紧张啦，下班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先？”
　　Madam还是冷冰冰的声音，道：“这次疫情暴露出好多女性问题，我们身为无境之地的官员，就要以身作则，24 hours stand by，怎么可以去喝酒。
　　“阿刘啊，可是你都十几天没有睡觉了。”
　　“死人本来就不用睡觉。”
　　邱月躲在远一点的地方偷听，没听见Kevin讪讪用粤语回了句：“那也是哦。”
　　赵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给她吓了一哆嗦。
　　“偷听不是好习惯。”
　　邱月抖了抖，回头和老大say Hi。
　　死都死了，不如想问什么问什么。
　　“无境之地也有死人谈恋爱吗？”
　　赵宣还是一副司马脸，道：“理论上可以。”
　　邱月追着问：“那实际上呢？”
　　赵宣没有正面回答：“理论上，只要吃下百味药，就能体会心跳加速、头脑发热等身体变化，如果想要□□，也可以另外喝快活水，价格稍微贵一些。”
　　邱月看他一脸“今天的午饭是香菇炒青菜”的淡定，丝毫不对谈恋爱起波澜。
　　“你没喝过吧？”
　　赵宣视线回到她嘴巴上，看她嘴唇发白干瘪，还是刚死时那样憔悴，有一瞬间走神。
　　“没有。”
　　邱月点头：“我就知道。”
　　“你又如何知道？”
　　“你一看就像蜂群里的工蜂，只知道工作，不想着男欢女爱。”
　　赵宣并未觉得冒犯或可笑，依旧淡淡道：“无境之地大多是这样的牵引人。”
　　他并未点明像她这样的新鬼爱折腾，算是料到邱月会去买快活水试试。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并排走着。
　　邱月问道：“在无境之地谈恋爱了，会想投胎吗？”
　　赵宣步履不停，道：“大多如此。”
　　邱月双手插兜，微微皱眉。
　　“那我还是别喝了。”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