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赵宣其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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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宣其人身长八尺，面容俊秀，常年着黑，寡言少语，喜独坐酒馆自斟自饮。
当然，作为同事，邱月当然要比其他牵引人更八卦一点。
邱月问，他有没有什么女朋友之类的？
答曰，赵生亲友寥寥，毋宁说女友。
末了又眨眨眼凑近邱月，说好多女鬼心悦他，才留下来做牵引人。
赵宣真乃妙人也。
邱月觉得好笑，但又觉得再好不过，是骡子是马会一会就知道了。
她手拿两瓶百威啤酒，坐在他边上的座位，喝酒来了。
“今日不喝啤酒。”赵宣将酒瓶往旁边一挡。
“你不是喜欢喝么，怎么不喝？”
“你又如何知道我喜欢喝酒？”
“呃……网传，网传。”辛霍这个前某讯程序员信不得 。
“评弹当配茶，不配酒。”
邱月看台上坐下两个衣着复古的艺人，家伙抄齐了。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怀抱三弦，正要开说。
原来这里是听评弹的，她进门都没注意。
“那下次再喝。点了什么茶？”
“碧螺春。”
“不错。点心配什么？”
“椰奶小方。”
“……”邱月愣了两秒。
“尝尝？”
“也好……”
台上轻拢慢捻抹复挑开了嗓子，台下他二人自斟自饮，一盘椰奶小方吃得舒服极了。
“你是吴地人？”
赵宣摇头。
“百越？”
他淡淡道：“生于扬州，客死临安。”
也说得通，生前没领略过，死后有的是好吃好喝。
“没想过投胎么？”
“想过。”回答的倒是干脆。
“那怎么不投。”
“时候未到。”
“时候？你签了几年契约？”
“千年整。”原来传闻说的是真的。
“怎么签这么久？”
赵宣站起身子，往外走。
“诶，生气啦？没事，不想说就不说呗，我就是随便问问。”
“厕所小解。”
“……”
赵宣其人，万事平等，百无禁忌。
赵宣刚离席，添茶水的小男孩就来了。
“宝亘先生从不带朋友来听书，姐姐你是谁呀？
邱月左三圈右三圈看了看周围，然后指着自己，问小男孩：
“你在跟我说话吗？”
小男孩点头。
邱月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
“地府也用童工啊？”
小男孩拨浪鼓似的摇头，说他是自愿留下来跟着宝亘先生的。
“宝亘先生是谁？赵宣？”
“赵先生名宣，字宝亘。”小男孩一板一眼地解释起来，“宣字拆开可不就是一个宝盖，一个亘古不变的‘亘’字吗。”
邱月见他真可爱，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是谁呀？”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小男孩乖乖被她揉脑袋，小声说道。
在无境之地很少看到年纪这么小的员工，她兴致有点起来了，道：
“我是赵科长手底下的员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荣生。荣耀的荣，生命的生。”
“哦……”邱月又摸摸他脑袋，“荣生，你死了多久了呀？”
荣生掰着手指头算数，可数了好久也数不出来。
“好像是两百九十九年，要不就是三百零一年，我记不清了。”
邱月：“……”
合着这又是一祖宗。
“你为什么不投胎呀？”
“我为什么要投胎呀？”
“投胎可以——”邱月一时也答不上来。
她像很多人一样，觉得这么短暂的生命就此终结未免太过可惜。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故事的主角。
“姐姐”忽然陷入沉默，她好像要哭，但死了的人不会掉眼泪。
荣生侧头，见赵宣来了，去拉他的衣角。
“宝亘先生，这个姐姐好像不开心。”
如果是普通小鬼，大概少不了被说几句“死都死了，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不过赵宣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知道了。
荣生无论生死都是天真烂漫的孩子。
而邱月这样的“孩子”，赵宣五百年来看过太多了。
大多数牵引人不久就会从自杀科离职，喝孟婆汤，过奈何桥，转世为人。邱月在他看来也只是小孩脾气，拿生命出气。
这会儿换了演员，开始说《三国演义》，说到温酒斩华雄，赵宣又点了碟红豆奶糕，换了一壶伯爵红茶。
邱月问他：“你当初也是自杀的吗？”
“算是。”
“那你自杀前会觉得对不起亲人吗？”
“他们当时已过世了。”
“要是他们在世呢？”
赵宣替邱月倒了一杯，用青花瓷的茶杯装西洋红茶，实在有些好笑。
“……那也不会。”
“你们古人不是总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
“那也要看父母是否愿意给，儿女是否想要。”
邱月竖起大拇指，仰头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
“虽然你年纪大，但是思想比好多活着的人先进多了。”她又讨了一杯，“你父母不喜欢你吗？”
其实赵宣并不是怕回忆当初的人生，只是五百年来太多人问，太多人问完就忘，答不答也没有意义。
“我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实在太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卖走了。”
“卖去了哪里呢？”
“酒馆赌坊妓馆，都有。”
邱月认真看了一下赵宣的脸蛋，在最后一个行业应该还是可以吃得开的。
“你都顺从了吗？”
“是的。”赵宣难得露出微笑，“那时我以为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这样的。”
“那客人的人生又不需要卖身卖色。”
“我也并不以为我在卖身卖色。”
“他们会打你吗？”
“自然。”
“那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我以为每个人生来就是要被打的。”
邱月陷入沉默了。
她大概猜到赵宣童年是什么类型的，现代文明教育她，不要再揭别人伤疤了，哪怕这块疤结了有五百年。
“那荣生呢？”邱月指着在茶馆里穿梭的快乐小男孩。
“荣生怎么？”
“他说在无境之地已经三百年了，真的假的。”
赵宣：“荣生从不撒谎。”
他指了指太阳穴。
“荣生心智只有四五岁，脑子一根筋，在无境之地是最快乐的。”
“那他就不想投胎吗？”
赵宣看着荣生快乐的模样，轻声道：
“转世为人，也许会变好，也许更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