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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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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姓岁,说不定五百年前就是一家。”岁莺莺单脚踩在石凳上,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
“可能吧,你快下来,摔了可吃不消。”岁榆荚站在一旁,崩着神经,生怕岁莺莺失足摔下来。
岁榆荚在这庵里待了好些天,身体也恢复许多,如今脸色也不似初次来时那般难看。
反倒是岁莺莺,虽动作活泼,嘴唇与脸颊都是没有血色。
岁榆荚待了这数日,天天与她在一道,也约莫了解了她的境况。
岁莺莺自小身子骨弱,据她说是心头的毛病,犯病也没什么苗头,走着路吃着饭可能就倒下了。
她的病需得静养,然她性子跳脱,又耐不住闲,是以十岁那年便被送入这庵里。
“榆姐姐之后作何打算?是要下山去筲南城里吗?”
岁榆荚未同告知她真名,只取了名字的前头两字。
她还同岁莺莺道,京城繁乱,她来筲南寻亲长住。
“嗯。”岁榆荚垂眸,点了点头。
她经了家国大变,性子里半点欢脱也没了。
“若是能同我一道在庵里就好了。”岁莺莺叹气。
难得有同岁的姑娘可以一道玩耍,没几日便要走了。
“我总不能一直叨扰昌惠大师她们。”岁榆荚笑她贪玩。
“小姐。”文杏手拿着一纸东西,从远处跑来,“陈公子来信了。”
“嗯?”岁莺莺眼里骤亮,跳下石凳,也冲向文杏。
她接过信,胡乱撕开,而后展开读起来。
“陈大哥要远行?”
“要来见我一面......”
岁莺莺一人边看边念叨,惹得岁榆荚好笑。
“是哪个才俊给你的相思信?”
岁莺莺却是脸也不带红,摇摇头,“才不是呢。陈大哥可是瞧着我长大的,比我亲哥哥还亲。”
岁莺莺的亲大哥常年在书院,确实少有见到岁莺莺。
岁榆荚见她没得旖旎心思,但看她脸蛋圆圆润润的好生可爱,便存心打娶她,“哦却是你的好哥哥呀。”
岁莺莺这下苍白的脸带了两团红云,“你再说我就要打你了!”
她说着作势要打岁榆荚,然说话娇软,委实缺了信服力。
惹得岁榆荚“咯咯”笑起来。
一日后
“昌惠大师。”岁榆荚走去岁莺莺的住处,见着站在院外的昌惠。
昌惠五十几的岁数,在此庵中已是待了好些年了。
“莺莺她......”
昌惠摇摇头,颇是力不从心之感。
“你后日就要走了,去见见她吧。”
岁榆荚抠了抠手心,听出她话中隐晦意味。
岁莺莺约莫是时日无多。
岁榆荚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屋里没有往日的欢喜感觉,多的是灰沉沉的死气。
谁能想到岁莺莺骤然发病,前些日还活蹦乱跳,如今却是......
“莺莺,我来看看你。”岁榆荚不忍看榻上的姑娘。
文杏也在屋里,与岁榆荚相视一眼,眼里俱是悲色。
“榆姐姐,我有话同你说。”岁莺莺看见了两人的神情,若往常她定要笑她二人一番,现下却是实在没有气力。
岁榆荚上前,跪坐在榻边,又见她额头有些薄汗,取出帕子给她擦试。
“榆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来寻亲的。”
岁榆荚没有料想到岁莺莺会突然说这个。
“我曾说过我家是做布匹生意,姐姐这抹素锦料子,我幼时曾有幸见过一次。”岁莺莺说了一长段话,有些喘气,歇了片刻才继续,“是宫俸品,寻常官家也寻不到的。”
岁榆荚不语,她当岁莺莺活泼又天真,但如今看来也是个有玲珑心的细腻姑娘。
岁榆荚倒不怕岁莺莺识破自己,她不是个坏心的,只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姐姐回不去了,我说这些不是针对姐姐。”岁莺莺抓住她的衣袖,语速突然变快,“我与姐姐年岁相仿,身形相仿,连相貌也相似。”
岁榆荚骤然腾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想法,她隐约感受到了什么。
“我的病治不好了,可姐姐不一样。”岁莺莺接着道。
看着她此刻亮起的眼眸,岁榆荚心底那股不可思议愈发强烈起来。
果不其然,只下一个呼吸,岁莺莺道:“榆姐姐,你替了我好不好?”
文杏还站在一旁,惊地叫出声。
“与其我这样让人担惊受怕,不若姐姐替了我。”岁莺莺眼里泛起泪光,她是再认真不过了。
岁榆荚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你却是说起胡话了。”
岁莺莺焦急得紧,“榆姐姐,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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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榆荚未答应她,只是看她求得厉害,暂且答应她替她见陈金了。
今日陈金了要来看她。
“我如今这样,陈大哥看了一定伤心,他好些年没见我了,定认不出的。”岁莺莺憋着眼泪,“姐姐,我知道是我自私,你怨我也好,可我除了姐姐无人可求了。”
岁榆荚心里也乱,走去门口路上她反复想着岁莺莺的话。
她摸着袖里皇兄给她的玉佩,微微有些动摇。
然来不及再胡思乱想,走到庵门口不远,这会她便到了。
一道挺直的身影在门口,粗看了也是个相貌不赖的年轻男子。
岁榆荚深吸气,莞尔一笑,冲那道身影唤了一声,“陈大哥。”
陈金了背着光,他的角度看岁榆荚一目了然。
少女梳着简单的发髻,皮肤白皙,经由日头一照,好似要化在微黄色的日光里。
于是他也笑,“我听得岁伯伯道你近日身子不错,原还不信。”
他说着轻拍她的脑袋。
岁榆荚不知道说什么,局促地站在原地。
“我需去趟京城,也不知何时回来。”陈金了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想着你我本就好些年未见了,再不见你,怕是要将我模样也忘了。”
“你却是长大了。”陈金了叹气,比划着胸口下方,“以前你才在我这,当真小矮子一个。”
岁榆荚看他动作,想起岁榆临过往也常嘲笑她个子,不禁多了几分熟悉,轻弯了嘴角。
陈金了看她沉默,也不介意,只接着道:“怎么见了我话也不说,往日在信里可不是恨不得将你挖了几条虫子也告诉我?”
岁榆荚听了更沉默,这确是岁莺莺做的出的。
陈金了笑笑,从袖里拿出个小盒子。
那盒子虽是木头做的,然打磨精良,上头还镶满了五彩宝石,看起来造价不菲。
他缓缓打开盒子,显出盒子里的物什。
是个玉镯。
岁榆荚自小何曾少见奇珍异宝,这镯子她一眼看去,便知道是个好东西。
陈金了见她盯着镯子,想她定是欢喜,笑意更深,“我此番虽是来与你告别,若空身来,待我走了你定要闹脾气。”
“如今想你到姑娘家爱美的岁数,应会是喜欢这些了。”
岁榆荚有些诧异,她以为自己只要走个过场便罢了。
岁莺莺又表现得坦荡,她虽多次调笑,却着实未往这方面想。
然送姑娘镯子,饶是岁瑜荚没多的心思,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不能收。”岁莺莺连忙摆手,退后了一步。
这不是给她的。
她看着对方热忱的目光,有些演不下去。
她想着等他收回这盒子,便告诉他岁莺莺在后院躺着。
陈金了见她动作,反是笑了。
他一手拿起镯子,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戴了上去。
说来也是奇妙,那镯子粗细正好,一下便落在她手腕间。
浅绿缀在她白皙腕上,相得映彰。
“过去恨不得把我全身家当都宰了,现在脸皮倒是薄不少。”
岁榆荚很是尴尬,她看着那玉镯,头也抬不起。
陈金了当她真害羞,缓缓收回了手。
“等我回来,莺莺。”他将将看到岁榆荚红扑扑的脸颊,也有些不好意思,然他不过挺直腰背,轻声道,“等我回来我就......”
岁榆荚心里一跳,她约莫知晓他要说什么。
“我就向岁伯伯提亲。”
岁榆荚听得耳边“轰隆”一声,惊得她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