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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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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
岁榆荚瞒了宫女,夜里偷偷跑去找岁榆临。
两手不时摸摸怀里,她揣了一怀的吃食,准备同皇兄分享。
“皇兄,我就今日吃一点,可千万不要同母后说。”说着分享,实则全入了岁榆荚的肚子。
她时年十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少也不饱,越发吃得圆润,母后每日苛她饮食,势要她苗条些。
“夜里还吃东西,若开春胖成个球,你要如何是好?”虽说着玩笑话,岁榆临今日笑得却是勉强。
岁榆荚抹抹小嘴,也忧愁起来。
却不是为自己圆润身形,是为岁榆临。
她知道皇兄在愁什么。
如何能不知,因宫里都传遍了,北齐出了个厉害的少年元帅,逢他带的军,便没有败的仗,打得大顺守城节节败退。
“皇兄在担心战事吗?”她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
岁榆临点头,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碎屑。
“那人真的那么厉害吗?”岁榆荚睁着那双圆眼,问得稍许天真,“比皇兄还厉害吗?”
岁榆临看她问得认真,便存心逗她。
“是啊,比我还厉害。”
岁榆荚捂住嘴,不敢置信地倒吸气,“皇兄都说厉害!”
她将岁榆临当做天神般的人物,若是比皇兄还厉害,那少年人是怎样的存在呢?
岁榆临看她两小手捂着一半的脸,做作的模样,微微低头无声笑起来。
岁榆荚左右晃晃脑袋,这才知道皇兄是在诓她。
她气呼呼地打了岁榆临肩头,而后双臂环起,扭过身子撅起嘴。
“傻姑娘。”岁榆临笑出声,笑她这可爱模样。
一年后
城门失守那日,铁蹄入京。
百姓跪倒迎新朝,顺朝气数已尽。
宫里乱作一团,宫女太监还是妃子皇女,谁都顾不上谁。
青黛也已准备好,催促着岁榆荚赶快离开。
“再等等,皇兄会来的。”岁榆荚已换好了衣裳,朝着宫门口方向焦急地等。
岁榆临盔甲也来不及卸下,一身血污地跑来寻岁榆荚。
“安宁,他们快到宫门了。”他将一块玉佩塞给她,“拿好,护卫在外头等你。”
“皇兄你在说什么?”岁榆荚捏紧玉佩,“你不是同我一道走吗?”
“傻姑娘,我不能走。”岁榆临想摸摸她的头,碍于一手灰与血,只是腾空做了姿势。
“可你留在这......”
会死啊。
眼前被水汽模糊,岁榆荚有些看不清皇兄的脸。
岁榆临只是笑笑。
“安宁,记住我同你说的。”
留了这一句,他便头也不回地跑去宫门处。
岁榆荚愣在原处,没有再喊他。
她默默地看岁榆临的身影愈来愈小,直至在转弯处消失。
“公主!”青黛又在催了。
“来了。”岁榆荚含着泪藏好玉佩,毅然踏上逃路。
按照先前岁榆临告诉的,她寻到护卫,随着他们一道离开皇宫。
岁榆荚同着便服的护卫混在人群中,低眉顺目,待入城的士兵走过一些,才顺势朝前挪动。
周围马匹声不断,间或是铁甲摩擦的钝响。
直至周围百姓骤然安静了些,岁莺莺才忍不住抬头望上一眼。
只这匆匆一眼,她看见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年人。
冷面冷脸,挡不住的意气风发,扬不尽的气势逼人。
剑眉星目,皮肤还比四周人白上一些。
全然不似打仗之人,反像个名门贵公子。
两个月后
“娘子,快到筲南了。”青黛掀开帘子,而后转头朝岁榆荚道,“到时赶紧给娘子找个好郎中,娘子再烧下去可不妙。”
岁榆荚有气无力得“嗯”了声。
她眼帘微垂,眉头微蹙,原本圆润的脸颊已显出轮廓,更因发着烧,皮肤煞白上晕着两团红。
若过去只能算个可爱清秀的姑娘,如今却是脱胎换骨,如个病西施。
这一路便是有护卫相伴,比不得宫里生活,刚出京城岁榆荚便陆续染病,瘦了整一圈。
城破前数月,皇兄已为她考虑好出路。
“我在筲南安置了屋舍铺子,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去筲南是最好不过。”
筲南离京城远,侵军又是自北方南下,便是攻下京城,整顿好后再入筲南也需不少时间。
届时隐姓埋名,重新生活不算难事。
岁榆临为她精心备了最忠心的护卫,一路送她至筲南。
如今再过一座山的距离,便要到筲南了。
去筲南的路,唯有两条。
一是直接迈过前头小山,或是绕着山走平地。
然绕着走着实费时间,岁榆荚的病又反复,一行人咬咬牙决定走山路。
岁榆荚也是在那时遇见了岁莺莺。
岁莺莺突然自一旁山道跑向岁榆荚等人,惊了马儿,让马蹄蹬了正着。
车上赶车的护卫赶忙停了车,牵住马。
“坏了坏了,这怎会出现个姑娘。”青黛下车看,就见岁莺莺一头栽倒在车头。
“我没事!”岁莺莺面朝地,一手尽力举高了。
青黛见人还有声,赶忙上前扶她。
岁莺莺算得运气好,只让马蹄蹭到了肩头一点,未有重伤。
岁榆荚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下车观望。
“怎生了?”岁榆荚出声时正巧撞进岁莺莺眼里。
两人俱是一愣。
岁莺莺与她身量无差,长相也颇有相似。
只是由不得多问什么,由远而近一声叫唤。
“小姐!”文杏跑得急,也差些摔倒在山道上。
“可算找到了!”文杏上前拉过岁莺莺,上下察看,“小姐你怎么落得一身灰?她们又是?”
岁榆荚听这丫鬟咋咋呼呼,心里似有个铜锣在敲打,也来不及开口问,便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
“娘子,还是回车上坐着吧。”幸而青黛手快,拉住了她。
“我无事,这不是正巧同这位姑娘的车撞上了。“说着岁莺莺拍拍沾了土的衣裳,又拍拍手,上前摸了摸。
“呀!姑娘你烧得好生厉害!”岁莺莺语调都高了,“我就住前头庵里,你们要是不急着走,同我去庵里看看吧。”
青黛与护卫们本看岁莺莺出现的突然,也多几分防备,然见岁榆荚情形,只得冒险点了头。
“我叫岁莺莺,前头是筲南庵,庵里昌惠师傅医术很厉害,你们不要担心。”岁莺莺同文杏也挤上了马车,一路说道不停。
“这是我的丫鬟文杏,我呀本家住筲南东巷,我家做布匹生意,看我身上的衣裳还有文杏的衣裳,都是我家出的。”
青黛原先还担忧是否轻信了人,这下倒是看出岁莺莺是个没心眼的。
岁莺莺一派天真烂漫,惹得岁榆荚也忍不住浮起笑。
筲南庵离得确是不远,坐马车更是到得快。
“到了到了。”马车未停稳,岁莺莺便急匆匆地跳下,急得身后文杏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