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同为“花楼戏子”的岁莺莺坦然地坐回丛泗身边。
这回她生怕又被丛泗的铁臂搂住,主动靠近,将双臂环过丛泗的腰。
约莫是她动作得突然,这般缠上去之时,她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身躯僵了僵。
岁莺莺心下好笑,故意搂得更紧,双手还往腰下揉了揉。
她自以为搂得紧,然到底是女子家的臂膀,怎比得过丛泗的力道。
是以丛泗只感到身上突然涌来的柔软,且这柔软愈发贴近,直要陷进自己的胸膛。
他斜眼看了看岁莺莺,见她垂眸顺目的,便由她去了。
陈金了又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前头舞蹈的伶人,整一副沉醉酒色的模样。
岁莺莺不太明白陈金了办这宴席的意味。
陈金知死了也快近月,这宴又不见戚色,断不能是为陈金知而办。
若说为答谢丛泗而办,也是过于牵强。
岁莺莺好奇得紧,她来时除了和丛泗插科打诨,半句有用的也未听到。
“那李捕快我曾见过几面,看他面相敦厚,不曾想也是个想吃天鹅肉的。”
陈金了说这话时看着丛泗,面露不解,似真被这真相所困扰。
岁莺莺隐约听出几分指桑骂槐的意味,但陈金了说的此事正是她想知晓的,也顾不得偷笑,凝神关注。
原来那晚被抓的捕快姓李。
府衙里捕快不少,岁莺莺从前也未见过这号人。
她只在那晚见过他一面,印象里确是个面相普通,让人不甚怀疑的。
“面相如何能看出品性来?”丛泗不为所动,回得正经,“害人性命之辈便是有再好皮相,也藏不住恶毒心思。”
陈金了点头,“可不是恶毒,一连三命,此等骇人之事筲南可不多见。”
“如今水落石出,也算还筲南个安宁。”陈金了把玩手上的酒杯,说得漫不经心。
岁莺莺看在眼里,越发疑惑身边两人究竟是在做什么。
“我过去听闻陈公子喜好书画,特意带了件好物什。”丛泗不置可否,转了话题,示意仆从将东西取来。
丛泗与陈金了本就认识?
岁莺莺心里疑惑,但等不及细钻,被丛泗口中的“物什”重重一击。
那是一副画卷。
微黄的纸张,上头是深庭宫苑,少女与宫女春日捕蝶的景象。
岁莺莺一时忘了呼吸,直勾勾地看向那副画卷。
她识得这卷画。
如何能不识,这画上的捕蝶少女,便是她自己。
当年岁榆林不知何时与位名家结识,偶见她天真浪漫,硬要为她作画。
她不知好坏,随意答应,过了好些日子才从岁榆临那知晓,作画的是名满天下的陆光望。
她那时匆匆离开皇宫,哪能顾得上书画,书画不比金银,她想约莫留存不久,都被侵军毁去了。
然这画如今却是保存完好,落在丛泗手里。
“这是......”陈金了显然是识货的。
“书画一类我不甚精通,看这作画精细,想来是副大家名作。”丛泗道,“存与我等粗人身处不过浪费,不若赠予真正能欣赏之人。”
“丛大人客气了。”陈金了站起身,细细看画卷。
岁莺莺不自觉指尖紧扣,抓着丛泗的衣摆。
她看见陈金了嘴唇翕动,而后丛泗轻笑。
直至这宴席散场,她才缓过劲。
她便如独坐戏场前,浑浑噩噩听四周唱戏。
那些过去好些日子不曾回想起的人事物,走马观花似轮番夹杂在四周戏里。
“做什么晃神,该回去了。”丛泗见她不动弹,拍拍她的肩。
“我同陈公子所言,望公子考虑一番。”他拉起岁莺莺,同陈金了道。
岁莺莺面无异样,因自己一时晃神,也不知他俩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买卖。
她跟着丛泗一道起身、道别、离开。
丛泗步子迈得大,也不管岁莺莺能否跟上。
岁莺莺抬头,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有别于初见面的俊俏,此番看,多添了一丝狠戾。
青黛说的没错,丛泗是京城朝廷而来,会是个不小的人物。
马夫高呵一声,马蹄哒哒作响,车子轻轻一晃,将岁莺莺彻底从陈年旧梦中晃醒。
“大人觉得,莺莺今日表现如何?”岁莺莺不忘来时目的,刚坐稳便问丛泗。
“这便送你回柳香楼。”丛泗倒算守信,直奔正题。
岁莺莺得了准信,便不同他客气,拘谨了一日本就难受得紧,索性摊倒在车上。
“我以为你同陈金了熟识。”丛泗话却比来时多了起来。
岁莺莺一眼飘来,提出质疑,“大人今日也看到了,陈公子与我全然不熟悉。”
丛泗微微撇嘴,说得讳莫如深,“我看不见得。”
“大人是吃味不成?”岁莺莺看他阴阳怪气的模样就来气,笑着激他,“欢喜我的人多了去了,大人还要一一追究?”
丛泗睨着眼看她,好似看蝼蚁。
岁莺莺由他看了半晌,压下火气,将半边屁股挪远了些。
她人微言轻,忍便是了。
忍了片刻,细细想来,想起昨日他的那句“这么对陈金了或许有用”。
她颇有大悟之感,这丛泗定是以为她与陈金了有什么暧昧关系。
她未把自己完全当作岁莺莺,是以将自己与陈金了分得清楚。
只是......
岁莺莺皱起眉头,他若怀疑直问便是,却还要如此反复试探,是还在怀疑她不成?
丛泗约莫也是有些疲乏,头靠着车厢,微微眯着眼。
“丛大人?”岁莺莺轻轻唤他,“大人如何知晓凶手是李捕快?”
这个疑问已存在她心里好些时候了,再不问出口,想是再没机会。
“我左右是红杏和绿柳,出事那日她二人房中的恩客都不是李捕快,我跑出屋子再上三楼也不过几个呼吸,红杏一听我的叫喊遍出来了,李捕快如何来得及......”岁莺莺头一次将心中疑惑说出口,却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丛泗不再假寐,睁开了眼定定看着她。
他瞧见对面姑娘眼里灼灼发亮,竟比她头上的金银玉饰还要亮。
“丛大人可否为我解惑?”岁莺莺不确定丛泗是否会搭理自己,然还是问出口。
“到了。”丛泗将眼神自她头上移开,没有回答她。
马夫为她掀开了车帘。
岁莺莺瞥了眼外头,确是柳香楼门前了,只她未急着下车。
“那李捕快不是凶手。”她敛起笑,头一回同丛泗正经说话,“丛县令,花楼的案子根本没有破,对是不对?”
丛泗看她正经,骤然笑了,“怎么,莫不是岁姑娘见色起意,不想回去了?
听着这前些日她同他说过的同样的鬼话,岁莺莺沉默了。
她在他戏虐的眼神中,未再执拗,下了车。
最后一脚踏在地上,她听得后头一句轻声。
“若要做糊涂人,便莫同我耍小聪明。”
岁莺莺指尖一僵,未做理会,挺直了腰背兀自向楼前走。
自车上下来时,她注意到楼外的守卫已经全然撤个干净。
“娘子!”青黛正守在门口,见她来了,忙上前扶她。
青黛上下看她,见她显然穿的不是去的那身,眼眶瞬时红了。
“莫乱想,进去再说。”岁莺莺知道青黛定是想岔了,拿左手轻拍了拍她。
青黛点点头,乖巧地同她一道回屋。
“怎么守在门口?站着多累。”岁莺莺边说边卸下头上装饰,还顺势伸了个懒腰。
“娘子还说风凉话。”青黛委屈极了,“这几日可急死我了。”
“娘子被丛大人抓去,也没个音信,真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
“我不过是多待了几日,也没受虐待,而且我这不是回来了。”岁莺莺衣裳也不换,径直倒在床榻上,舒服地叹气。
还是这儿舒坦。
可待晚上岁莺莺褪了衣衫,青黛瞧见了她身后肩胛处红痕。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丛县令怎么这样。”青黛心疼得紧,“怎把娘子弄成这样。”
岁莺莺也不知自己肩胛如何了,侧头一看,是有些令人遐想的红痕。
肩胛处约莫是今日陈金了推她时,她撞在墙上硌到了,而腰际,定是丛泗手下不知轻重弄的。
这一个两个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青黛你又在想些什么□□的事。”岁莺莺按按痕迹,幸好不疼。
她便将这几日之事告诉了青黛,末了手上虚空抓了一把,道:“便是丛县令将我如何了,看他好脸好腰好腿,我也不吃亏不是?”
“娘子怎好这么说。”青黛气得跺脚,“你不知道,这几日外头都传遍了,娘子的名声可要怎么办?”
“传什么?”岁莺莺好奇。
“还传什么!”青黛急了,为自家主子毫不在乎而急,“传娘子你与丛县令的风流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