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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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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识得陈金了。
他是陈家大公子,是前些日花楼里死去的陈金知同父异母的兄弟。
岁家未倒前,陈家每年添置衣衫,都会由岁家经手,一来二去,两家也算相熟。
岁莺莺两年前抛去了岁榆荚的身份,来到筲南,她顶了岁家女儿的身份,见着了本应是“岁莺莺”的旧人陈金了。
他长岁莺莺五岁,与岁莺莺算是青梅竹马的交情。
可岁莺莺骨子里到底不是岁家女儿,他俩又是多年未见,她自庵里回岁家后便少与陈家来往。
一来本就无交情,二来怕被这“故人”识破真相。
当下陈金了装作不认识她,丛泗又装作极认识她。
她不知俩人葫芦里是卖什么药,只是衡量一番,丛泗更难琢磨些。
于是秉承丛泗的教导,岁莺莺一言不发。
“陈公子客气了,莺莺怨的是我,怎会怪公子。”丛泗未让这对话终止,坦然接过,“莺莺还道要谢谢陈公子。”
陈金了定了定心神,了有兴趣地问:“为何要谢我?”
“莺莺道陈公子大度,未将陈二公子之事怪罪于她。”丛泗终于松了搂住她腰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肩,“莺莺还道改日要给公子弹小曲呢。”
丛泗说这话时含情脉脉地看向她,看得岁莺莺一个激灵。
她可没说过。
丛泗抬手帮她整整耳鬓碎发,亲昵地在她耳边低语,“嗯?”
他是长得好,便是不作这幅姿态,一眼望过来也显得情深真切。
可作得再情深,眼底的轻视是抹不去的。
岁莺莺眼也不眨,直直地看他。
她不懂他究竟是在做什么,又要借她做什么。
俩人对峙着,落入陈金了眼里,却是她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丛泗怀里,满心满眼都是丛泗。
陈金了默了片刻,笑开了,“莺莺姑娘的曲千金难换,这可真是极好。”
岁莺莺听这虚情假意的一唱一和,无语地低下头,手指卷着头发玩。
“可是觉得无趣了?不若同她们一道?”丛泗许是刻意要她走,示意女眷们聚集的方向。
岁莺莺乐得不同他待一起,便点点头顺台阶下,临走还不忘拽着他的肩头站起来。
“莺莺过去了,过会再来寻大人。”
来的宾客是有些带了女伴,然粗看那群年轻女子妖妖娆娆的模样,多是上不得台面的。
只是论妖娆谁又能比得过她,是以岁莺莺也没得看不起她们。
岁莺莺未存了轻视的心,然她们眼里上下打量她,不是什么欢喜的神色。
“岁莺莺真是厉害,陈家两位公子不够,张县令也不够,将丛大人也迷得神魂颠倒。”
“怎说是第一美人呢,那脸那身段,谁家男人能抵得住?”
“可不是,你可瞧见她一进门便缠丛大人那般紧。”
“......”
几人围在一起碎嘴,那声音尖尖细细的。
岁莺莺无意自讨没趣,索性没有去与她们扎堆,寻了一处僻静些的角落。
角落廊檐下有一丛朱红色的海棠,开得正盛。
岁莺莺毫无惜花之意,站在花丛前一瓣一瓣扯得欢。
她扯了半晌,估摸着差不多了,拍拍手打算去寻丛泗。
然刚往右转,便远远瞧见陈金了的身影。
她撇撇嘴,不动声色的转了一大圈,往反方向走。
“莺莺。”陈金了叫却是快步跑,转眼走到她身边,叫住了她。
岁莺莺此刻装不得了,只好停步转过身看他。
“陈公子怎过来了?”岁莺莺朝他点点头,却是敷衍,“没与丛大人一道么?”
陈金了堵在她面前,“我在寻你。”
岁莺莺不理他,然被他堵住去路,也不得不看向他。
“你今日很美。”陈金了看她的眼神发着痴,说得也是痴话,却是让岁莺莺添了几分戒备。
左右无人,陈金了又特意寻上来,怕他扯什么旧事,岁莺莺眼神飘忽,想着赶紧离开才好。
陈金了觉察到她的抗拒,眼里暗了暗,他哑着嗓子道:“你怪我也是应当,我却不是故意装作不识得你。”
岁莺莺意兴讪讪,当下不好拂了他的面,便压着心说着场面话,“我与陈公子确实算不得熟识,断没有怪陈公子的道理。”
陈金了自然听出她的敷衍,不退反进,换了话茬似要聊起来。
“陈金知多次扰你,为何不同我说?”
岁莺莺知晓一时半会走不了,索性实话实话。
“陈二公子出手大方,算不得扰我。”
陈金了一滞,却是继续追问下去,“那丛泗呢?”
“可是他强迫于你?”
岁莺莺愣了愣。
她瞬时想笑,想同他道他可真是个妙人,一眼便瞧出来了。
可到底是丛泗拘了她,她与陈金了也不是能诉衷肠的关系,还是免了这多余的是非。
“丛大人不曾强迫我。说起丛大人,他该是在寻我了。”她往一旁挪了挪,企图插着空隙过去。
幸而她身子瘦,勉强能越过去。
眼见着要略过陈金了,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可知他是什么人?”陈金了说这话带着些微的怒气,若不是仔细听断然觉察不出。
岁莺莺有些头疼,她缓缓抽出自己的手,面带羞腩道:“丛县令长得好,对人也体贴,约莫是姑娘家都欢喜的人吧。”
陈金了没想到她的反应,脸也白了。
岁莺莺觉得话已至此,该是差不多了。
陈金了却是突然发难,不仅又握住她的手,更是将她一把推在一旁墙上。
岁莺莺穿得不算厚实,被他这一推,肩胛撞在墙上,硌得生疼。
他低头凑近,近得快贴到她的脸。
“他若真体贴,怎会不明不白将你拘在府衙后院,让你半步也离不开?”他压着嗓子,似变了个人。
“你若真欢喜他,又怎会一日都不留他眠宿,对着那两个姑娘也毫无妒意?”
岁莺莺被他突然靠近,听了这话浑身汗毛都要竖起。
陈金了却是如何知道这些事?
“今日也是他迫你的,对吗?”他拿胸膛抵住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发。
岁莺莺左右躲不过,只能任他动作。
她心下困惑,未表现在面上。
“陈大哥,有话好好说,犯不着动手的。”
她微侧着脸,尽量躲开他呼吸的热气,这尴尬之际,她也不要脸面,尽管对他唤熟稔的称呼。
她想此刻自己看起来定像个被强迫的良家妇女。
陈金了面色松动,连带着手也松了松。
他看了岁莺莺侧脸片刻,似泄气一般垂下了手。
“是我逾矩了。”陈金了恢复平静,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难看,只他还堵在岁莺莺面前,左右稍一挪动便会蹭到他。
“若你要脱身,便去东巷的水粉铺,同掌柜道要樱红燕支,我会想法子助你。”
陈金了认定是丛泗强夺,一心要帮她。
“丛泗不是良善之辈,离他远一些。”
末了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岁莺莺直抚胸脯,暗道丛泗不是个好人,这陈金了切开了也定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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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莺莺回席之时,席内正起了乐,红红绿绿聚了一片舞女随着乐跳舞。
陈金知才走没多久,陈家摆宴便罢,毫不掩饰地歌舞奏乐,这两兄弟的感情还真是薄淡。
陈金了已先她一步回到席间,正朝丛泗说话。
“大人且看看,这是我从巽芳阁请的乐伶。”陈金了盯着舞女们跳舞,同丛泗道,“比之京城的伶人如何?”
“花楼戏子罢了,多是一样的。”丛泗饮了一杯,神情淡漠,同这歌舞升平的场合格格不入。
岁莺莺停下向前的脚步,看丛泗那毫无起伏的脸色,心底同意起方才陈金了的话。
看他那模样,确实像个薄情寡义之人。
感概不过一瞬,岁莺莺便作无事人一样回到丛泗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