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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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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要的卷宗。”徐捕头将薄薄一本簿子递给丛泗。
丛泗草草翻了一遍卷宗,轻笑了一声。
缓了片刻,他抬眼看底下静站的捕快们,道了一句,“好一个张炳元,好一个陈府。”
底下无人敢出声,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丛泗来的第一日众人便知道,这新县令同原本的张县令毫不相同,是个厉害的主。
丛泗默了片刻,散了众人,只留了徐捕头。
“听闻徐捕头是土生土长的筲南人。”他又翻看起手上的卷宗,问徐捕头,“不知徐捕头如何看?可是觉得岁莺莺杀了那二人?”
徐捕头是个老实的,他顿了顿,才回道:“岁姑娘虽是有脾性,却不似会做这般恶事的人。”
丛泗不意外徐捕头为岁莺莺说话,看她日里那副明眸皓齿的模样,想是没有普通男人会不动心。
“怎么说?”
徐捕头知晓三言两语道不明白,便同丛泗细细说起岁莺莺来。
却说岁莺莺本不是柳香楼的姑娘。
岁家本在镇上算得富庶人家,开了好几家衣铺,生养了一对儿女,女儿便是岁莺莺。
然因她自小体弱,十岁起便去了山中庵里静养,年芳十六才接回家中。
而大儿子岁崇山是个学识出众的,十五岁便被选中去了距筲南两百里远的书院,虽离家远,但算得是件光宗耀祖的好事。
哪曾想两年前岁家一夕生变,生意败落不说,还欠了巨款。
眼见着债主咄咄逼人,逼得岁家父母气急攻心,竟是得了急病接连去了。
只留了一对儿女接手眼前的烂摊子,那大儿离家远,一时也不知晓家中巨变。
岁莺莺为了填这止不住的窟窿,二话不说便去了那柳香楼。
她当日便在楼里挂了牌,支起台子跳了支舞,在场的客人惊为天人,无不感叹世上竟有如此佳人。
后一年来,来来去去的客人都道柳香楼有位千金难求的筲南第一美,岁莺莺一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完岁家与岁莺莺的事迹,丛泗若有所思的点头,“我知道了,明日还请徐捕头一道去柳香楼。”
徐捕头不知他知道了什么,也想不通彻,便只管点头应下明日去柳香楼的吩咐。
翌日
丛泗来楼里的时候,岁莺莺还在睡梦中。
“娘子,县令大人来了。”青黛摇醒她,“现下在隔壁红杏那屋,正传你去呢。”
岁莺莺素来起得晚,自案发来,虽时常需配合查案,却也未曾有这般早的时候。
迫不得已起了床,龟爬似的去了隔壁。
“问问问!问个没停,有甚好问的!”因被吵醒,火气直冲天,偏生又困顿得紧,嗓子也打不开,一通脾气听在旁人耳里便是“嗡嗡”轻声,仿若撒娇一般。
美人便是美人,初睡醒发髻散乱,脸上还有隐隐睡痕,衣裳也穿得凌乱,然那牢骚声又轻又柔,直把人骨头也听苏了。
众官兵便是在这几日已见了岁莺莺数次,却还不由得倒吸气。
丛泗瞥了她一眼,未有什么表示。
“既然人来齐了,开始吧。”他朝红杏发话,“红姑娘,说说你那日看见了什么?”
岁莺莺见暂无自己什么事情,一人站去靠墙处。
“大人,我的屋子离得莺莺近,那日听见莺莺房里声音大,怕有什么便开门瞧瞧。”红杏开口说起来,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嘴,颤着声音快要哭出来:“一推门就看见陈公子仰面倒在栏杆上......陈公子满面满身的血,那血还在往地上淌……”
“可有看见岁莺莺?”丛泗听了这哭腔心中烦躁,压了压心绪才冷声问。
岁莺莺正靠着墙假寐,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睁眼看了过去。
这一看,倒是让岁莺莺看出个别样滋味来。
丛泗一脸正色坐在前头,一手搭在桌上,手指悠哉地反复敲着桌面。
他今日不似昨日审问她时满屋子胡看,而是直盯着面前的红杏,眼也不眨。
虽仍是冷着脸,然从岁莺莺的角度看去,那下巴弧度正正好好,鼻梁更是高挺得过分。
再看对面红杏今日穿着一身白裙,裙边滚着点点黄色碎花,素里透着别致,惹得人不禁要多看几眼。
而她此刻虽眼中含泪,但脸上红霞一片,恨不得将娇羞二字写在明面上。
岁莺莺心中明了,啧啧感叹,红杏啊红杏。
丛泗眼神敏锐,一眼扫过去,“岁姑娘有话要说?”
岁莺莺正感慨着,没得心思听他厉声,恍惚地摇了摇头,“莺莺没有要说的。”
一旁的捕快们互换眼色,俱是同情岁莺莺的神情。
红杏左右看了一眼,便装作什么也未看到,接着道:“我看了陈公子的模样,吓得快晕过去……当时我只顾着叫唤,没有注意莺莺去了哪里……只是,我瞧见莺莺的房门大开着……”
岁莺莺最受不得红杏这说一句喘三下的样子,“所以那日母猪般嚎哭的人是你?”
红杏一顿,脸上红霞都散了几分,赶忙朝丛泗道:“不是我,我没有那般……”
丛泗脸更黑了,摆摆手直叫停,“接着说正事。”
红杏期期艾艾地看了他一眼,只好接着说下去。
丛泗又反复问了半个时辰,才堪堪算结束。
“回府。”他站起身,带着一众捕快就要回府衙。
临了,半个眼神也未留给岁莺莺。
岁莺莺见他离开,两眼都发直,所以她在此干站了一个多时辰,便是听他来问红杏?
“丛大人。”她是耐不住性子的,直接开口叫他。
她想问问他,既不用问她,又叫她来做什么。
丛泗还未走远,听得她叫唤便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回头问她:“岁姑娘还有话要说?”
她确实无话可说。
被堵了回来,她便瞪着丛泗,眼神幽怨得似新妇看久不归家的丈夫。
一旁青黛见她快要发飙,赶忙拉过她的臂膀,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算了,不是还困着么?回屋再睡一觉吧。”
岁莺莺一回屋便躺倒在被窝里,暗骂着丛泗混蛋,又将将睡过去。
————
“啊!”一声尖叫。
岁莺莺正在补觉,生生被这刺耳叫声激醒。
“这红杏,又是怎么了!”她只觉得这日子真是不顺心,如今睡个觉都是奢侈。
她推门出了屋子,看到人人面露惧色,旁屋的红杏已是掩面瘫倒在地。
岁莺莺拿绣帕抵住脸,只因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她心中“嗵嗵”作响,顺着众人惊恐的目光沿栏杆往下看。
底楼朝南的角落一侧,一位捕快倒坐在墙角。
岁莺莺快步跑下楼,被楼下官兵们挡在离他不远处。
离得近了,她看得更清楚。
她认得此人,他不过十五,名唤石头,是家中独子。
这几日她闲来无事,又见他年幼,时常寻他说话。他每每见她,总害羞地要低头,乐得岁莺莺总要逗他。
昨日他守岗二楼,她还让青黛给他送了些点心。
可现下他身下猩红一片,因通身穿着黑衣,血迹已在衣上凝固,看起来僵硬得紧。
他一双眼直直瞪着,脸上透着死气。
岁莺莺一向笑嘻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垮痕。
“娘子!”青黛急急忙忙跑近来,话里带了哭腔,“娘子你让我好找,娘子你有没有事?”
岁莺莺捏紧了手中绣帕,直直地看着眼前血腥场面,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她才觉得喉咙松了松。
“青黛。”她叫了青黛一声,“我没事,回屋吧,莫打扰官爷们了。”
事到如今,她隐约有感——这凶手,便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