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岁莺莺嘴角僵了几分,却也不过一瞬,便作无事人一般,继续说道下去。
“大人要知道,莺莺卖艺不卖身的。”说完她抚了抚耳鬓碎发,虽美目顾盼,但一派姿态端庄得倒似个名门闺秀。
“然后呢?”丛泗不甚关心她卖什么,只让她继续说。
“然后?”岁莺莺见他又在屋里四处望起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抿了抿樱唇,“我便奋死抵抗,好不容易挣脱了陈知金的猪手,跑到了屋外头。”
说着她略低头。撩下衣衫,露出小半截香肩,“大人瞧瞧,我跑得急,还撞在那门框上,生生把我肩撞紫了。”
一旁官兵也不过弱冠年岁的毛头小子,这下眼都看直了。
岁莺莺只垂着眼心疼着自己的肩膀,眼也红了几分。
“我怕再被他抓住,便跑上了三楼。”岁莺莺很快收拢衣衫,说到更是动情处,“谁曾想我才上三楼,便听见尖叫声。我顺着叫声往下一看,那陈知金已是鲜血淋漓地倒在栏杆上。”
岁莺莺一番绘声绘色地说完,眨巴着眼看着丛泗,等他说话。
许是登了片刻见岁莺莺不再说话,丛泗才侧过头看她,“张炳元呢?他又是何情形?”
岁莺莺瞧着那俊脸一副冷情冷性的模样,直想翻白眼。
不知傲个什么劲,她多愿意瞧他似的。
“那张县令便更没什么可说的了。”岁莺莺到底没翻白眼,只是面露鄙夷,“张县令说着来替我讨公道,说着说着却是要说到榻上去了。所以我一不做而不休……”
丛泗听了这话,抬了眼睛。
岁莺莺见他终于认真看自己,微微笑了笑,摆摆手,“我却是说笑的。”
丛泗挑眉,脸上不见一丝笑意,“岁姑娘当官府是同你来说笑的不成?”
岁莺莺赶忙收起笑,连连摇头,“莺莺不敢。”
嘴上这般说着,可那双眸子清亮透彻,毫无惧色。
丛泗无心同她搅和,摆摆手示意她继续,“接着说。”
岁莺莺点头,左右迈了两步,挪动自己站得有些麻的腿,又说起来。
“约是那张县令身子骨瘦弱,我不过轻轻推了他一下,他便倒在地上。”
“我害怕得紧,怕他起来抓我,便赶忙跑去了三楼。谁曾想我刚跑去三楼,便听见一声尖叫,我顺着叫声往下看去,那......”
“那张县令便鲜血淋漓地倒在栏杆上。”丛泗截了她的话。
岁莺莺“咦”了一声,她一双眼弯弯笑着,“大人可是看了卷宗,记得真是分毫不差呢。”
早同你说了,她这几日反反复复说的,便是一样的。
岁莺莺腹诽,面上仍是娇笑。
丛泗轻呵一声,“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岁莺莺听他这么说,牙关紧了几分了。
她不显出来,兀自笑得千娇百媚。
“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丛泗说停便停,理也不理岁莺莺,领着官兵便开门要离开。
岁莺莺微低着头。侧过身为他们挪路。
丛泗同她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微不可觉的风。
“大人慢走。”岁莺莺跟在后头,抚着门,道得轻快。
丛泗本迈着的步子却是停住,他扭过头看身后窈窕身影,道:“岁姑娘,本官明日再来。”
说罢也不顾她是何反应,径直下楼离去了。
青黛见人离远了,第一个忍不住,跑上前上下打量岁莺莺,“娘子可还好,大人却是问什么了?”
岁莺莺终是忍不住“嗤”出一声,“劳什子大人,官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青黛听了,也不顾外头姑娘们好奇的目光,忙把她拉进屋里。
“娘子可不敢乱说,我方才打听了一番,这新大人约莫是个人物。”
“听说呀,是朝廷特意派下来的。”
岁莺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以为意,“筲南这般远,那陈知金和张炳元死了才几日朝廷便知晓了?”
青黛摇摇头,也说不出所以然。
“丫头啊,你便是欢喜多想。”她站了好一会,恨不得瘫在椅子里,“管他是什么人物,同我又有何干系呢?”
青黛说不动她,给她倒了杯水,“娘子,楼里这月都没了两个人了,死法那般瘆人,若是那县令是个荒唐的,算到娘子头上可怎生好?”
岁莺莺听了又叹气,仰头眯眼。
此事说来确实透着怪异,偏生两人以同种模样惨死,又偏生两人死前都是来寻她的。
岁莺莺也知怪不得官府寻她,若她是旁人,听了此事必然也是怀疑自己。
她仰了片刻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支起一个小缝。
“怪你家娘子风姿绰约,惹得这些男人呐为我寻死觅活的。”她半弯着腰,透着小缝瞄外头景象,还不忘自我垂怜。
外头街上冷冷清清,净是些把守的持刀官兵,好生无趣。
青黛瞧着自家娘子做出极猥琐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幸而自家娘子生得好,这般动作也不突兀,确是应了她说的,风姿绰约。
“那凶手一日未落案,这楼里楼外便一日不得安宁。”青黛话里透着忧愁,“娘子,那凶手还要翻案可怎么办,若娘子有什么好歹……”
“我一个花楼姑娘,冲我来做什么?”岁莺莺直了腰,直朝她笑,又指指外头,“况且这里里外外,不都是官兵,便是那歹人有三头六臂,还能逃过这般多人不成?”
“娘子说得是……”青黛自那凶案后,安定了这几日,心虽稳了稳,然夜深人静了,还是怀着惧怕的心思。
她怕自家娘子遇上不测,又怕那官府知晓了自家娘子的前身。
然她也晓得如今说得再多不过是给娘子心里添乱,便不再多说了。
“唉哟我的好莺莺。”青黛刚说完,一声甜腻的叫唤由远而近。
门被打开,一股香气直朝岁莺莺脸上扑。
“柳妈妈。”岁莺莺扯了扯嘴角,扇了扇鼻子。
“莺莺,方才来了许多官兵,那新县令来过了?”柳妈妈满脸急色,搂着岁莺莺上下照看,“可有伤到哪里?”
“柳妈妈说什么呢?”岁莺莺笑着,“丛大人不过是问我几句话罢了。”
“可我看他……”
“看他作甚,倒是绿柳似吓得不轻,妈妈快去瞧瞧她吧。”岁莺莺半推着柳妈妈出了门,“妈妈快去。”
岁莺莺阖上门,靠着门边由那股浓郁的香气咳了一声。
“青黛快把窗户都开开。”她又咳了一声。
青黛也受不住这香气,赶忙照做。
“柳妈妈倒好,方才官兵来时不出现,县令走了却来了。”青黛为她抱不平。
“柳妈妈便是这样,你也不是第一回见她了。”岁莺莺还觉得这香气散得不够快,取了罗扇。
“好了莫想了,快去给你家娘子看看,今日厨房里有什么点心。”岁莺莺不愿青黛多想,让她赶紧去忙活起来。
青黛点点头,小跑着下楼了。